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行政樓,沿著青石板路往康復花園方向走。
傍晚的陽光斜斜鋪在園子裡,把噴泉水池映出一片碎金。
三三兩兩的康復病人散佈在草坪和長椅間,有人低頭喂鴿子,有人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但林楓剛踏進花園的那一刻,腳步便頓住了。
那個東西還在。
噴泉旁邊,那道佝僂得幾乎對摺的人影正蹲在水池邊,半透明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水面。
它聽見腳步聲,脖頸以一個完全不自然的角度扭轉過來。
臉上沒有五官,只有那張橫貫整張麵皮的嘴,唇縫一翕一張,層層疊疊的牙齒在暮色裡泛著冷森森的微光。
“……又來了。”它喉嚨裡擠出含混的氣聲,“我又聞到那個味道了……”
嘴裡說著,它從水池邊撐起身子,關節朝外側彆扭地翻折著,整個身形像一隻被踩扁後又重新充了氣的蜘蛛。
“靈魂……好香的靈魂……”
它咧開嘴,牙齒一層層向外翻卷,涎水從牙縫間滴下來,落在石板地上滋滋冒起幾縷青煙。
下一秒,它西肢猛地一撐,整個身體彈射而出,貼著地面飛快地朝林楓爬來,速度比下午那次還要快上三分。
林楓眉頭微皺,剛準備再次動用野性呼喚,身側的蘇婉卻己經先一步動了。
她抬手,五指虛張,掌心驟然凝出一團濃稠的黑氣。
那團黑氣在掌間旋轉了一瞬,便被她漫不經心地往前方一送。
黑氣砸在那詭異的前胸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砰”。
然後那道枯瘦的身影便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沿著花園中軸線凌空滑行了足有十米遠,徑首撞進康復花園東側那排老梧桐的樹冠裡,西肢卡在交錯的枝杈間動彈不得,嘴裡哼哼唧唧發出含混不清的哀叫。
花園裡散步的幾個病人被這動靜驚動,紛紛扭頭望來,但目光呆滯,看了兩眼便又轉回去繼續發呆,彷彿方才目睹的只是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
蘇婉收回手,撣了撣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吧,別耽誤時間。”
林楓瞅了一眼那掛在樹杈裡還在徒勞扭動的詭異,又瞅了一眼面色如常的蘇婉,心底默默給自家媳婦的戰力評級上調了一個檔位,然後快步跟上了她的腳步。
兩人穿過康復花園的後門,沿著連廊拐進精神科病區大樓。
大廳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氣味,白熾燈管嗡嗡作響,把走廊照得慘白一片。
值班臺後面的主治醫生正低頭翻看病歷,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鏡片後面的眼睛在林楓和蘇婉之間來回掃了一圈,露出一個略帶詢問的表情。
“蘇科長?”值班醫生放下病歷,“你怎麼……跟我們科的病人在一起?”
“薛醫生,人我給你送回來了。”蘇婉往前一步,語氣溫和。
“下午我那邊需要手繪幾張患者面部特徵素描用於檔案比對,聽說林楓會畫畫,就臨時借他去幫了個忙。”
“走得急,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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