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藉著窗簾縫隙透進的微光,他看到小林苒正蜷縮成一團,小拳頭緊緊攥著被子,身體不住地發抖,額髮被冷汗濡溼,貼在額頭上。
她在哭,不是放聲大哭,而是那種從噩夢中掙扎、卻醒不過來的、絕望的低泣。
謝裴燼心裡一緊。
林苒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做噩夢了。
這三年來,她睡眠一直很安穩。
他立刻伸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裡,掌心貼著她汗溼的、冰冷的後背,低聲喚她:
“苒苒?苒苒醒醒,是噩夢,沒事了,小舅舅在……”
哄了許久,懷裡的小身體才漸漸停止顫抖,啜泣聲也低了下去。
她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是他,扁了扁嘴,“哇”地一聲,這次是清醒地、委屈地大哭起來。
謝裴燼一邊拍著她,一邊低聲問:“怎麼了?夢到什麼了?告訴小舅舅。”
林苒只是哭,抽抽噎噎,不肯說。
謝裴燼耐心十足,抱著她,用溫熱的毛巾給她擦臉,倒了溫水讓她小口喝下。
等她情緒稍微平復,才又問了一遍。
這次,林苒低著頭,小手揪著他的睡衣釦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昨天……美術課……老師讓畫‘我的家人’……”
“我畫了蘭姨,畫了小舅舅……還有我……我們三個,像……像別人的全家福一樣……一家三口。”
“可是……班上的王曼柔……他們看了我的畫,說……說我沒有家人……”
“他們說,蘭姨不是我媽媽,小舅舅不是我爸爸……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他們說……我是沒人要的小孩……是……是孤兒……”
她越說越傷心,眼淚又大顆大顆滾下來,砸在謝裴燼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口一縮。
“我在心裡……蘭姨就是媽媽……小舅舅就是爸爸……為什麼……為什麼不是我的家人?”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望著他,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被傷害後的脆弱,“為什麼他們要那樣說?”
謝裴燼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一點一點沉了下去,眸底翻湧著冰冷的怒意。
那些話,像淬了毒的針,紮在這麼小的孩子心上。
他幾乎能立刻想象出是哪些家庭的、被寵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用這種最幼稚也最殘忍的方式,去攻擊一個身世特殊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立刻想去王家“找人談談”的暴戾衝動,將懷裡哭得打嗝的小人兒摟得更緊些,聲音放得極柔,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苒苒,不哭了。聽小舅舅說。”
他擦去她臉上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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