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跟你繞彎子。”吳春波看著陳明，語氣依舊首白，“之前院裡說要成立急診介入組，讓你牽頭，我是明確反對的。這話我不止在會上說，私下也跟院長提過兩次。”
陳明點了點頭，沒回避：“我知道。吳主任你覺得，介入手術是心內科的專業活，急診科幹不了，風險太高，容易出事，也容易打亂科室之間的流程。這些話，你在第一次協調會上，就說得很明白。”
“是，我就是這麼想的。”吳春波沒否認，說得坦坦蕩蕩，“急診的活是什麼？”
“病人來了，第一時間穩住生命體徵，鑑別診斷，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對應的專科去。”
“冠脈介入不是打針吃藥，差一毫米，就是一條人命，沒有每年幾百臺的手術量堆著，根本練不出那個手感，擔不起那個風險。”
“你陳明的心內科功底，我認，你的介入水平，在院裡也是排得上號的。可你手底下的人呢？急診科的醫生，有幾個能獨立完成急診PCI？真碰到急危重症，你一個人扛得住？最後還不是要找心內科兜底？”
陳明沉默了。
吳春波說的這些，都是實話。
急診介入組剛成立，除了他和李亞平，剩下的不是剛轉科的年輕醫生，就是規培生，連能獨立上臺做造影的都沒幾個。
今天這臺手術，要是沒有周成，他確實扛不住，最後還是要靠吳春波來兜底。
“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心裡是認了的。”陳明抬起頭，看著吳春波，說得很實在，“那時候我和李亞平都沒轍了，導絲過不去，病人的血壓往下掉，再硬撐，就是拿病人的命賭。”
“我那時候就想，之前是我太急了，太想把這個組立起來，沒掂量清楚自己的斤兩。我都做好準備了，你過來接手，把手術做下來，我去院裡做檢討，說我能力不行，擔不起這個急診介入組組長的位置，該解散解散，該合併合併。”
“我接到電話，也是這麼想的。”吳春波笑了笑，不是嘲諷，就是很首白的實話，“我路上就在想，你陳明還是太冒進了，剛成立的組，就敢接這種高難度介入手術，真出了事，你這個急診科主任擔得起？”
“急診介入組剛掛牌，第一臺就出醫療事故，以後這個組就別想翻身了。我甚至都想好了，做完手術，在院週會上，要再提一次，把急診介入的許可權收回到心內科來。”
李亞平在旁邊聽得心裡發緊，他之前只知道吳主任不支援他們搞介入。
沒想到人家早就想好了後續的處置，要不是周成的橫空出世，今天他們這個組，怕是真的要黃了。
“但是我到了之後，沒進去，就在觀察室站著。”吳春波話鋒一轉，“我倒要看看，你陳明怎麼把這個爛攤子收回來。結果沒想到，半路殺出個周成。”
“他一上手，我就知道，這臺手術成了。”
“導絲進去，走形穩得很，每一次調整都恰到好處，剛好避開鈣化點恰到好處，剛好避開鈣化點，順著血管真腔往前走，沒有半分猶豫。就這個手感，我幹了二十多年介入，見過的年輕醫生裡，沒幾個能比得上。”
“我也沒想到。”陳明也笑了，心裡那點積壓了幾個小時的頹喪和忐忑，徹底散了，“他沒有接受過專業的介入培訓，就跟著我上過兩次臺。要不是我看過他之前的操作過程，我根本不會讓一個年輕醫生，接受這麼兇險的操作。現在想想，也是賭了一把，還好，賭贏了。”
“這不是賭，是人家有真本事。”吳春波糾正了一句，然後看著陳明，語氣緩和了不少，“之前我反對你們搞急診介入，是怕你們沒這個能力，害了病人，也砸了醫院的牌子。但今天這臺手術，你們幹得漂亮。尤其是周成的操作，我挑不出一點毛病，就算是我上臺，也就這個水平了。”
陳明心裡一動，他沒想到，吳春波會給出這麼高的評價。
“不過，我還是要跟你說一句。”吳春波的語氣又嚴肅了起來，“今天是運氣好，有周成在，幫你們把這個臺撐住了。”
“但是以後呢？你不能每次都靠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醫生吧？”
“急診介入組要想立住，不是靠一個人，是要整個團隊都能扛事。你手底下的人，必須練出來，不然下次再碰到這種情況，沒人給你兜底，你怎麼辦？”
“吳主任你說的是，我心裡有數。”陳明鄭重地點了點頭，“成立急診介入組，我從來沒想過要和心內科搶活。”
“心梗的病人，時間就是心肌，時間就是生命，急診綠色通道，從病人進門到球囊擴張，我們能把時間壓到90分鐘以內。”
“比先收心內科、再排隊安排手術，能多搶出半個多小時的救命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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