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街面上大大小小的地頭蛇都供過貨，誰上臺他滿臉堆笑地跟誰握手，誰下臺他揣著手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
但今天，這個永遠兩頭下注的牆頭草，居然把藤椅搬到了北街的十字路口。
不是因為她忠於江野，是因為唐家來了，他手裡那條糧油渠道就保不住了。
唐家要的是壟斷，連湯都不給別人留。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既然沒退路了，那這隻老笑面虎，也就只能張嘴咬人了。
右邊的藤椅上，蹲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矮壯漢子。
少了三根手指頭的左手裡託著一個綠色的玻璃瓶子，瓶口塞著破布條，布條上滲著汽油。
身後的地上還擺著一排，少說有二十多個。
劉三，聯盟的武力擔當。
中間那把藤椅最大，還鋪了個紅色坐墊。
一個三十五六的女人翹著二郎腿坐在上面，手裡捏著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往地上吐殼子。
她穿著件緊身的暗紅色皮夾克，拉鍊拉到胸口，露著一截白生生的脖頸。
眉眼潑辣，嘴角掛著那種看透了男人底褲顏色的笑。
張翠，張寡婦，南部裡出了名的毒蜘蛛。
三把藤椅後面，黑壓壓地站了一百多號人。
有拎著菜刀的，有舉著鋼管的，有扛著鋤頭的，還有幾個半大小子抱著磚頭。
全是北街和南部地界上的地痞。流民。小販。苦力。
穿著破爛，臉上帶著凍傷和疤痕，但每個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唐家的車隊。
唐彪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廢土的江湖法則很簡單，你給飯吃，就是老大。
唐家給過飯嗎？給過。
但唐家給飯的方式是“賞”，今天賞你一碗，明天不賞了，你連討的資格都沒有。
賞不賞，全看唐家心情。
江野給飯的方式是“分”。
他吃肉，留骨頭給底下人熬湯。
官寨的利潤分成。物流園的扛包活。街面上的安保崗位。
這些實打實的進賬，讓北街的流民第一次嚐到了“旱澇保收”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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