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個荊棘安保的隊員，按編制列成了六個縱隊。
腰板子挺得像鋼條，槍口一致朝下四十五度角，那是老兵特有的持槍姿態，隨時能抬手開火。
六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臺階上的江野。
江野站在臺階的第二級上，掃了一圈。
“今晚的對手，是裝甲車。”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連風聲都好像被這句話壓住了。
有幾個新兵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
裝甲車這三個字在廢土上，約等於必死。
民間流傳著一句話：碰上帶槍的還能跑，碰上帶輪子的跪下等死，碰上帶履帶的連跪都省了。
“兩輛履帶式步戰車，五輛運兵車，外加一臺一百二十二毫米的車載榴彈炮。正規軍編制，重灌連。”
“我不跟你們扯什麼兄弟齊心。保家衛國的屁話。”江野把剩下半截煙叼在嘴裡，隔著煙霧掃視全場。
“在場的，包括我在內，沒有一個是當兵的料。咱們就是一群在北街泥坑裡刨食的泥腿子。”
“但泥腿子有泥腿子的活法。”
他伸手指了指院子西北角的方向。
“那邊是北街。你們的老婆孩子，就睡在那一片棚子裡。打贏了，有熱飯有熱炕。官寨的鹽場今年的利潤，在場每個人都有份。”
“你們的老婆孩子，能在南城挺直腰桿。二柱他媳婦上個月去糧站買面，櫃檯的人看見她手裡的居留證，喊了一聲嫂子。二柱站在旁邊，哭了。”
二柱蹲在牆角，低著頭，沒吭聲。但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旁邊幾個認識他的老兵看了他一眼，又把視線移回了江野身上。
“都是窮苦人出身，誰不知道這一聲嫂子值多少斤？”
江野停頓了一秒。
“打輸了，這一個月吃進肚子裡的糧食。領到手的餉銀。老婆孩子剛拿到的南城居留證，全得吐出來。包括命。”
這就是江野的動員方式。
他從不許諾什麼宏圖大業，從不講什麼家國天下。
他只講你身邊那個人。
你老婆被人叫了一聲嫂子，你哭了，這件事，他記得。
他把這件事當著六百個人的面說出來，不是為了煽情，是為了讓每個人都想起自己的那個人。
你媽給你縫的那雙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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