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火光把北街的破棚子映得通紅。
寧川的母親看不見，但她聽得見。
這雙眼睛瞎了十幾年，但槍聲從哪個方向來的，她分得清。
“大娘！你出來幹啥？！快回去躲著！槍子兒可不長眼啊！”
一個裹著破被面的年輕媳婦撲過來，一把攥住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甩開了那隻手。
她是個皮包骨頭的老嫗，但那一下，差點把年輕媳婦帶了個跟頭。
她摸索著，一步一步往巷口走。
從棚屋的門檻到巷口，不過二十來步的距離。
她走得極慢，將近一分鐘。
瞎著一雙沒有黑眼仁的眼睛，渾濁的灰白色眼球直直地對著巷口的唐家打手。
“這是我們的家。”
老太太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殺紅了眼的巷子裡，誰都聽清了。
“誰也別想進來。”
她就那麼站著，手裡連根棍子都沒拿。
但那一刻，整條巷子里正在互毆的兩幫人，全停手了。
唐家的打手們愣住了。
這幫提著刀砍過無數流民的生荒子，滿腦子想不通：一個瞎了眼。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憑什麼敢擋在槍口前面？
北街的街坊們也愣了。
躲在水缸後面的漢子，縮在門板後面的半大小子，還有手裡攥著半塊磚頭的苦力。
他們看著單薄的背影，腦子裡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連這個看不見路的瞎眼老太婆，都在拿命護著腳底下的這塊磚，老子一個站著撒尿的老爺們，憑什麼退？！
然後，北街的人瘋了。
連命都不要了的瘋。
“操你媽的唐老七！老子跟你拼了！”
那個躲在垃圾桶後面的半大小子，從地上撿起一根頂端帶著鐵釘的鋤頭柄，嚎叫著朝一個馬仔腦袋上掄了過去！
“噗嗤！”
鐵釘生生扎進馬仔的眼眶，鮮血混著白色的眼漿直接飈了出來，馬仔捂著臉倒在地上瘋狂慘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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