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律坐在原告席上，感覺渾身的血都在往腳後跟退，手腳冰涼。
他以為李沐在虛張聲勢。
他以為這只是有錢人慣常的恐嚇手段。
只要熬過質證環節，法理就能把這個強姦犯釘死在恥辱柱上。
直到一週後。
凌晨三點，一律被手機鈴聲吵醒。
電話那頭是張小雪的姑姑。
王桂蘭，也就是張小雪的母親，一律訴訟卷宗裡的第三號關鍵證人，三天前從自家筒子樓六樓的陽臺“墜落”身亡。
十區治安署去現場轉了一圈，連屍檢都沒做，當場出具結論：“因家庭變故，精神崩潰，深夜酒後失足。”
王桂蘭下葬的頭一天清晨，張小雪的父親張建國，被人發現吊死在自家廚房的房樑上。
桌上放著一封遺書，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對不起，我太累了。”
可張建國是個常年在碼頭扛大包的文盲，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寫得缺胳膊少腿，怎麼可能寫得出這幾個字？！
一律拿著手機，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他撥了三遍治安署的報警電話，每一遍都在接通前被他自己抖著手結束通話。
因為他突然想起來，接王桂蘭“墜樓”案的那個治安署探員，正是開庭前一天把目擊者劉峰帶走協助調查的同一個人。
黑。
太黑了。
這南城特區的天，被遠山商會的鈔票糊得透不進一絲光！
那一夜，一律把洗手間的燈關了，在黑暗裡盯著鏡子看了自己整整一晚。
鏡子裡的年輕律師，西裝筆挺，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眼神里還掛著初出茅廬的傲氣。
但那雙眼睛底下的光，已經徹底滅了。
第二天，一律沒去法院。
第三天，南城律師協會以“偽造證據。嚴重違反執業道德規範”為由，一紙通報，直接吊銷了他的律師執照。
一個月後，年僅十五歲的張小雪，在醫院的精神科病房裡，用偷來的一片碎玻璃，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血流乾了，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沒人報道，沒人過問。
南城的新聞頭條，全被遠山商會贊助的慈善晚宴佔滿了。
那個逼死人一家三口的李沐，繼續出入各大夜場，摟著新換的女伴，喝著比一律三個月工資還貴的洋酒，隨手撒出去的消費，夠窮人吃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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