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聲，幾頁訂在一起的A4紙被江野抖得散開，這是一摞影印件。
每一頁上面都密密麻麻印著清晰的數字和簽名。
“別乾瞪眼了，這是工程外包報價單。誰影印的你們別管，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的數字一分不差，全是給你們定好的棺材本。”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張。
“北河沿生活村，兩百一十七戶，清場工程款五十萬。接單方，趙大炮。”
“東崗子生活村，三百四十戶，清場工程款八十萬。接單方，張東來運輸隊。”
“南窯頭生活村......”
江野一個村一個村地念下去。
北街寒風呼嘯，但他每念出一個村名，對應的流民代表臉上就白上一層。
“聽見沒有？你們一家老小住了十幾年的窩棚，在報價單上，打包價就值五十萬！這五十萬分給兩百戶，一家能分多少？”
他豎起一根手指，在眾人眼前晃了晃。
“兩千五百塊。”
“兩千五百塊！買你一家老小的命，買你們的一席之地！”
“砰！”江野一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
“而且，老子還要告訴你們一個更操蛋的事兒！這兩千五百塊，那是給拆遷隊的工錢。給打手買砍刀的錢！不是給你們的安置款！你們到頭來，連個鋼鏰都拿不到！報價單上寫得明明白白，安置補償那一欄，寫的是他媽零！”
兩百張長桌旁，上千號人陷入了寂靜，只有西北風颳過破棚子的嗚咽聲。
然後，人群炸了。
“我操他祖宗十八代！”馬有福把手裡的粗瓷碗拍在桌上，“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
吳老倌渾身都在發抖，手裡那根柺棍在地上敲得梆梆作響。
但這次他不是嚇的，他是被逼到了絕路的癲狂。
他那所剩無幾的幾顆黃牙咬得咯咯響，老眼裡渾濁的淚珠混著眼屎往下掉。
“那是我們的根啊......那破窩棚，我們村住了三代人了......憑什麼他們一句話就給推了？憑什麼？！”
角落裡，一個壯漢暴跳起來，一腳踩在長條板凳上。
這人是南窯頭村的代表，叫孟鐵牛，膀大腰圓，礦上幹了二十年苦力，脾氣跟他的名字一樣又臭又硬。
“讓他們來拆！老子就算是死，也得濺他們一身血！老子手裡有開礦剩的土炸藥！誰敢進村，老子連人帶車一塊給他們炸上天！”
“對！乾死他們！”
“跟他們拼了！”
群情激憤，滿街都是粗鄙的罵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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