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志平看著這份滴水不漏的報告，臉上看不出喜怒，將資料夾合上，扔在桌面上，轉頭看向魏東。
“魏隊長，你是一隊，你的看法呢？”
魏東靠在椅子上，眼神疲憊卻冷硬。
他直接將一份只有兩頁紙的報告甩在桌面上。
“市長，我不懂什麼叫‘防衛過當傾向’。”魏東的聲音沙啞。
“我只看到，南城所謂的法理，已經被工具化了。開發商拿著市府的紅標頭檔案當強拆的合法抹布，江野拿著治安署發的持槍證當暴動的防彈衣。”
“黑白兩邊，全在踐踏法律。我的建議很簡單：立刻暫停所有外包的強拆工程。再這麼下去，底線崩盤，誰也別想收場。”
魏東和杜聰，代表了南城警務系統底層兩種截然不同的撕裂。
杜聰偏務實，懂灰色規則，他用和稀泥的方式試圖在吃人的縫隙裡保下流民的命。
魏東偏底線與法理，他看透了這種互相利用的虛偽，寧可掀桌子，也絕不拿法律當遮羞布。
孫志平靜靜地聽完，沒有發火，也沒有急著表態。
他伸出手指，在杜聰和魏東的兩份報告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笑了起來。
“防衛過當......工具化......你們說得都很有意思。但諸位，你們只看到了他們拿槍打推土機，卻沒人看懂北街這幾天到底在幹什麼。”
孫志平站起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掃過全場。
“這幫人在幹什麼？他們在封鎖線裡，由一個安保公司出面，給七八萬流民發糧食。他們在村口拉起鐵絲網，給每一個成年壯勞力發步槍。”
“他們甚至在老百姓領救濟款的時候，懂得開具蓋著紅手印的正規收據，還出面調解村民之間的內鬥糾紛！”
孫志平猛地一拍桌子，聲音突然拔高。
“諸位！這叫什麼？這他媽還叫黑幫嗎？！這叫基層政府雛形！”
孫志平的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直接炸穿了官場最深層的邏輯。
槍炮之上是政治，黑幫之上是政權！
“一個流氓頭子，他不搶劫，不強姦，不殺人越貨了。他開始懂得分配物資，懂得收攏人心，懂得用文字和規則去約束幾萬人！”
“最危險的，根本不是江野手裡有幾桿槍，而是他比我們坐在這間會議室裡的人，更像一個政府！”
怕了。
這位永遠高高在上。把所有人當做過河卒的孫市長，終於在這一刻，感受到了真正的脊背發涼。
他可以容忍流民暴動，可以容忍權貴撈錢，但他絕對無法容忍有人在南城這塊地盤上，建立第二套政權體系！
“市長說得對。”首席法務顧問錢世安，放下了茶杯。
“暴民掌握了不受約束的暴力，並且披上了偽善的外衣，這是對人類秩序最大的褻瀆。”
錢世安扶了扶眼鏡，眼神中充滿了傲慢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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