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的車隊開進北河沿村的時候，雨停了，但血沒幹。
準確地說，北河沿村已經“沒”了。
視線所及，沒有熟悉的土坯房，只有漫天亂飛的塵土和一地被碾成粉末的碎磚。
低矮的平房群連一面超過半米的矮牆都沒剩下。
粗大的房梁戳在泥水坑裡，上面還掛著被履帶絞爛了半邊的碎花薄被。
推土機那半米寬的鋼鐵履帶印，一直延伸到村子的盡頭。
“嘎吱......”皮卡車急剎停住。
江野推開車門，陳強從後車跳下來，剛跑了兩步，整個人就了。
他盯著路邊的一條臭水溝，水溝的淤泥面上，漂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孩。
“媽的......草他媽的！！！”
陳強眼珠子充血，一拳砸在皮卡的引擎蓋上。
趙山從另一側開車過來，這個經歷過無數次戰役的老兵，此刻臉頰的肌肉在抽搐。
“東崗子。南窯頭。黃土嶺，全平了，他們把沒跑掉的老弱婦孺趕進了穀倉。用鐵鏈鎖了門，潑了汽油......”
趙山沒有繼續往下說，因為不需要了。
“追。”江野頭也沒回，只吐出一個字。
六輛皮卡輪胎在碎磚上瘋狂摩擦，爆出一陣燒胎聲，朝著南城方向全速反撲！
追了四十分鐘，車隊在距離南城內城門不到三公里的岔道口，追上了苟銳的殿後尾巴。
暴雨剛停，路面溼滑。
“操，這破路。早知道不開這輛破金盃出來，顛得老子攝護腺都快移位了。”一個光頭混混靠在車邊，往地上吐了口濃痰。
另一個叼著煙的瘦子湊過來借火。
“別抱怨。銳哥發話了，今晚一個人頭一千。老子剛才在黃土嶺砍了六個。兩個老頭跑得慢，直接被我砍斷腿。等會去天上人間，老子非得點兩個帶學生證的雛兒敗敗火！”
“老頭好殺。南窯頭那幾個男的拚命，差點撅折了老子的刀。”
三輛麵包車，前頭那輛因為壓了尖石子爆了胎，斜停在路中央，七八個混混正滿嘴罵娘地在雨地裡拿千斤頂換輪胎。
就在他們做著摟娘們兒的美夢時，黑暗裡，六輛皮卡並排殺出，遠光燈把這群混混照得睜不開眼。
光頭混混伸手擋住強光，眯起眼：“誰啊這是？也是銳哥的人？”
話音未落。
黎生駕駛的車根本沒踩剎車，油門轟到底，皮卡車頭對準那輛爆胎的麵包車，撞了上去。
麵包車被撞得在柏油路面上擦出火花，翻倒進路邊深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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