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我會召集一個私人會議,請你務必到場。無論你手頭有多麼重要的研究要做,都必須暫時放下。”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出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清楚我是什麼意思吧?”
通訊那頭聞言,明顯愣了一下。幾秒鐘的沉默後,才傳來一個略顯凝重的回答。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瞭然:
“...我知道了。一個小時後,我會準時到達。”
林佑國放下終端,靠進椅背裡,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明亮的日光燈,久久沒有動作。
辦公室很安靜。只有牆上的掛鐘在“嗒嗒”地走著,每一秒都清晰可聞。
......
C16區域,華夏據點。
前半夜的月亮到了後半夜就像是準時下班了一樣,轉眼就沒了蹤影。原本還能隱約看見輪廓的雲層徹底融入了黑暗,更深邃、更濃稠的夜色隨之降臨在這片原本已經屬於人類的區域上。
而黑暗過後的白皙——那一抹本該預示著希望與安全的晨光,卻顯得並不是那麼及時。時間來到天亮時分時,C16據點已經來到了淪陷的邊緣。
就差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
此刻,距離據點基地大概僅僅幾十米的空地上,一道身形怪異的身影正在周圍徘徊。
那是一個“人”。
至少一個小時前還是。
他穿著和據點裡所有人一樣的制式作戰服,胸前還彆著那枚象徵著血狩者身份的標誌。但此刻,那件作戰服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上面沾滿了泥土和自己抓撓出的血跡。他的動作古怪而扭曲,四肢的擺動幅度誇張得不像是正常人類,像是什麼東西在強行操控一具不熟悉的軀體。
“呼哧...呼哧...”
類似野獸喘息的聲音從他喉嚨裡不斷髮出,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瘮人。他圍著據點附近那片空地來回踱步,偶爾停下,歪著頭看向據點緊閉的大門,然後又繼續開始他那毫無意義的徘徊。
而在不遠處,幾個身穿同樣作戰服的身影各自隱藏在陰暗的角落裡——報廢的車輛後、半人高的雜草叢中、坍塌了一半的矮牆下面。他們頻頻朝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投去目光,臉上除了凝重和緊張外,還有著壓抑不住的擔憂。
要知道,就在一個小時前,對方還是他們幾個最信賴的戰友之一。
老陳,三十二歲,成為血狩者六年,參加過大小戰鬥四十餘次,救過在場至少三個人的命。他總喜歡在任務結束後請大家喝酒,喝多了就會拍著胸脯說“跟著老陳混,三天餓九頓”——然後被大家集體吐槽這個笑話已經講了八百遍。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轉眼間就變成了這個鬼樣子。
“...破曉的運輸機不到半個小時就會抵達這裡,”領頭的血狩者按著耳麥,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要想把老陳帶回去,我們恐怕只有一次機會。”
他叫周海,是這個臨時小隊的組長。六年,從新人一路走過來,老陳和他一起出過無數次任務,救過他至少兩次。
“所有人,聽我指令,”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那道徘徊的身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無論如何,必須壓制住他。”
耳麥裡一片寂靜。
沒有人答覆。
這是一種無形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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