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唐重所說,自從五年前他被一個吸血鬼子爵的一團黑霧擊中,他的身體狀況便開始一天不如一天。
那團黑霧不大,只有拳頭大小,速度也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像一朵被風吹歪的蒲公英。
第一個月,他只是開始很容易感到疲勞。他沒當回事,以為是最近任務太多,休息不夠。
結果一年後,情況就變成了稍微跑兩步就氣喘吁吁了,肺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每一次呼吸都要使勁往外擠。
他的體質開始變得甚至比一些六十歲的老人還差,那副曾經穿在身上如臂使指的鎧甲更是變得異常沉重起來,像背了一座山。
“我的鎧甲上面篆刻著咒文的,所以貴族的攻擊性魔法很難傷到我。”
唐重露出嘲諷的笑。那笑容很短,嘴角扯了一下,還沒完全展開就收了回去,像一根被掐滅的火柴。
“但那團黑霧沒有實體,直接穿過鎧甲鑽進了我的體內...”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雙佈滿了老繭和傷疤的手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落在牆角那副被掛在架子上的鎧甲上。
“當時的我太得意忘形了。”
他的語氣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很純粹的、對過去自己的嘲弄。
“以為靠著自己繼承到的能力,再穿著這身鎧甲,即便是吸血鬼侯爵都沒法把我怎麼樣。沒想到到頭來,一個小小的子爵就把自大的我變成了一個廢人。”
這麼聽起來,當時的唐重大哥好像完全沒把吸血鬼子爵放在眼裡啊...
李宸心想。
他看著唐重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那張臉的輪廓還很硬朗,眉骨高聳,下頜方正,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已經滅了。
“唐大哥以前是獵魔人嗎?”
出於好奇心,李宸問了一嘴。他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試探,像在問一個不太確定該不該問的問題。
唐重搖搖頭,那個動作很慢,慢得像一棵老樹在風中緩緩晃動。
“我當不了獵魔人。”
“因為自大?”
李宸又問。他的目光在唐重和寇遠之間轉了一圈。
“自大也比你現在要好。”
寇遠沒忍住罵了一句。
他的眉頭擰得死緊,嘴角往下撇著,下頜的肌肉繃得像一塊鐵。
他寧願唐重依舊是那個眼高於頂的狂人——那個穿著鎧甲總是站在戰場最前面的無畏者,也不希望自己的好朋友變得這麼頹廢。
整天蹲在街邊擺攤,賣那副他曾經最珍視的鎧甲,像一具還在呼吸的屍體。
“...我曾經頂多算是個‘背光者’。”唐重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從枝頭飄下,無聲無息地落在地上。“至於現在,什麼都不是。”
他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正是這種平淡,比任何哭訴都更讓人心裡發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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