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魔力燒灼後的焦糊氣息,混在一起,鑽進鼻腔裡讓人反胃。
他來晚了。
戰場中央,宋柯渾身浴血地跪倒在地。
他的作戰服已經被撕成了碎片,掛在身上,像一塊破布。
他的身上到處都是傷,坑坑窪窪的,沒有一塊好肉:左肩被利器貫穿,露出裡面白森森的骨頭;右肋有一道又長又深的爪痕,皮肉翻卷,能看到下面的肋骨;大腿上被刺了一個洞,血還在往外滲...
沒有獵魔人之軀的他現在還活著就是個奇蹟。
此刻他的臉已經被血糊住了,眼睛、鼻子、嘴巴全都被暗紅色的血覆蓋,什麼也看不見。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像一臺快要耗盡燃料的引擎在苟延殘喘。
但他還是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因為他終究還是等到了支援——王姓獵魔人和伍姓獵魔人可沒這個好運。
王姓獵魔人的腦袋直接被貴族一巴掌拍飛了出去。飛出去老遠,卡在了空中一塊浮石的縫隙裡,臉朝外,黑洞洞的眼眶對著戰場的方向。
他的軀幹更是已經四分五裂,比五馬分屍還要慘——手臂和腿被從關節處撕開,散落在各處,軀幹上佈滿了爪痕和刀傷,內臟從破口處流出來,混在碎石和黑血裡。
伍姓獵魔人的死狀稍微好一點兒,起碼還有個全屍。
他的身體被自己的雙刀釘在了一塊豎立的浮石上,兩把刀一左一右,貫穿了他的肩胛骨,將他整個人像標本一樣固定在石面上。
他的頭低垂著,下巴抵著胸口,血從刀口處往下淌。
被自己的武器殺死,無論怎麼看都的確是個憋屈的死法。
樊赫信一個跨步,人便來到了宋柯面前。
他的動作很快,但落地時很輕,靴底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他蹲下身,目光從宋柯那張被血糊住的臉上掃過,然後從腰後的皮革包裡取出一瓶造型精緻的紅色魔藥劑。
他拔開瓶塞,將瓶口湊到宋柯嘴邊,然後喂他喝下。
宋柯的喉嚨滾動了幾下,他喝了一半,然後就沒力氣了。
那些暗紅色的液體從他的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混在血裡,分不清哪是藥劑哪是血。
樊赫信就這麼默默地幫他扶著瓶身,手很穩,一動不動,直到他將魔藥劑全部吞進去。
然後他伸手托住宋柯的後背和腿彎,將他扶起,然後平放在地上。
“...呃...樊爺...”宋柯磕磕絆絆地說道,聲音小得像蚊子在叫,嘴唇翕動,血沫從嘴角冒出來,“見到您老真高興...”
他的眼皮很重,像掛了鉛塊,眼皮上的血痂把睫毛粘在一起,睜都睜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