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黑色的煙柱從地平線上升起,像一條扭曲的巨蛇,在灰黃色的天幕下緩慢地扭動著身軀。
如果運氣好的話,他也許能夠和大部隊差不多同時到達那裡。
楊志康在心裡估算了一下距離和速度。
從那根菸柱的方向和周圍建築的高度判斷,他目前的位置應該在血族之城的邊緣地帶,離核心區域還有相當一段距離。
不過他不需要趕在大部隊之前到達,他要做的是不落後太多。
打定了主意後,楊志康當即便想動身。他的右腿已經邁了出去,靴尖點地,身體前傾。
但他還沒走出兩步,腳步就再次頓住了。獵魔人感知在那一瞬間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跳。
“...真是冤家路窄啊。”
楊志康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低又沉。
他轉過身,目光穿過球場中央,穿過那些歪斜的球門框,落在漂浮在解說臺上空的那道身影上。
解說臺是球場裡唯一還算完整的建築,水泥結構的頂棚遮住了下面一小片陰影。
那道身影就懸停在頂棚上方,黑紅色的禮裙在風中無規律地飄蕩著,裙襬翻飛,像一朵正在盛開的、暗紅色的花。她的五官精緻得像雕刻出來的,帶著一種冷淡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美麗。
瑪格麗特冷冷地盯著下方的人類,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輕蔑,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很純粹的、居高臨下的審視,像在看一隻誤入領地的螻蟻。
她右手一伸,那把比她還高的長鐮便於手心處顯現而出,從無到有,像從虛空中生長出來的一樣。
鐮刃在昏暗中泛著幽冷的光,像一彎倒掛的新月,鐮柄上纏繞著暗紅色的魔力紋路,像血管,又像藤蔓,緩慢地、有節奏地搏動著。
眼熟,真他媽的眼熟...
楊志康心想。
“人類,你好像認識我?”
她一邊下降,一邊語氣冷淡地開了口。
她的身體從解說臺上方緩緩降落,衣袍在風中翻動,像一片被風托住的落葉。她的目光始終釘在楊志康身上,從頭頂的氈帽掃到腳底的靴子。
楊志康咧了咧嘴,嘴角扯出一個帶著幾分痞氣的弧度,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是冷的。
“再熟悉不過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空氣裡,“畢竟這幾個月,死在你手裡的獵魔人,一隻手都數不過來。”
“所以,你想幫他們復仇?”
瑪格麗特落在地面上,靴底踩在枯黃的草坪上,發出一聲輕響。
“真是愚昧至極。”
楊志康沒有接話。他將短刀插回腰間的刀鞘,金屬與皮革摩擦的聲音短促而清晰。然後,他將那把彎刀從背後取下,單手握著刀鞘舉起,向瑪格麗特展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