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8月底，上海，法租界。
表面上的平靜，如同春季河面上的一層薄冰，隨時可能碎裂。
日軍特高課的特務和憲兵隊的便衣隊，像無孔不入的老鼠，穿梭於街頭巷尾。他們暗中盤查、盯梢，甚至在光天化日下抓捕和刺殺。
軍統行動隊，則以血還血，以牙還牙，與之針鋒相對。冷槍、匕首、手榴彈爆炸，是租界夜色裡不時響起的死亡之聲。
雙方在街巷間激烈碰撞，互有死傷，巡捕都是假裝沒聽見，等結束了出來掃街。巡捕房的收屍車，變得異常繁忙。
普通市民們，行色匆匆，目光低垂，晚上基本不敢出門。他們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捲入血色漩渦。
葉清歡在醫院的工作，反而清閒了些。或許是113聯隊調離上海，加上利刃對日偽發出的警告，使得受傷的市民都變少了。而受了槍傷的又不敢去醫院。
送到醫院的重傷員數量，明顯下降。她按時上下班，處理著常規手術和門診。
山貓小隊和新來六名戰士，本來就是精挑細選出來的骨幹。此時訓練己經進入一個新的階段。掌握高階特戰技能的林慕白全權負責，郵差和老西也都在那邊。陳文柏和陳水生訓練水平也是突飛猛進，差的只是實戰磨鍊。
葉清歡也會偶爾去陸軍醫院或同仁會醫院會診，在澤田少佐等人面前，她依舊是那位技術精湛、沉默寡言的葉醫生。
只是，眉宇間總帶著一絲疲憊。
只有回到霞飛路的別墅。
關上厚重的門，才卸下“葉醫生”人設的面具。
那深藏的疲憊裡，才透出一絲屬於葉清歡自己的心緒。
她站在上海地圖前，目光掃過那些被標記的街道、建築。
以及，可能的威脅方向。日軍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雖然暫時還未觸及核心，但無處不在的壓迫感，日益清晰。
這壓迫感，來自每一次街頭衝突。
也來自每一條監聽摘要中，提及的“整肅治安、技術排查”。
前幾天在日本陸軍總院參加會診，高橋信一曾來醫院探望受傷的憲兵軍官。
在葉清歡抱怨每天都有槍聲，毫無安全感時，他還寬慰葉清歡：“本土補充師團訓練進度很快。”
“最遲下個季度，就會有新的血液充實到上海乃至華中戰場。”
“到時候，治安形勢和前線態勢，都會大大改觀。”
這話，像一顆冰冷的鋼針，刺入葉清歡心底。
日軍的戰爭機器，從未停歇。
它正在積蓄更兇猛的力量。
未來的鬥爭，只會更加殘酷。
她們的活動空間，可能被進一步壓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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