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七年五月初的上海。
黃昏來得猶豫，霞光被城市上空無形的陰雲壓著，只在天邊洇開一片病態的紅。
同仁會醫院門口，黑色福特轎車己經發動。
葉清歡拎著出診箱，走向車門。
她的“護衛”是兩名挎著“王八盒子”的憲兵。
“葉醫生，請。”
司機是老熟人憲兵石原。見葉清歡出門，趕緊拉開車門，依舊是那副恭敬中帶著疏離的姿態。
副駕駛座上，多了一個生面孔的年輕軍官。
他坐得筆首，目光瞟向葉清歡和她手中的箱子。
高橋信一的“保護”，又升級了。
葉清歡彷彿什麼都沒看見，低頭坐進後座。
車子駛出醫院，開往日佔區與法租界交界的關卡。
路上戒嚴依舊。
盤查計程車兵臉上，是連續高壓執勤後的疲憊和神經質。
葉清歡靠著後座，閉目養神。
只有搭在出診箱搭扣上的食指，隨著車外偶爾響起的刺耳哨聲，幾不可察地輕輕點動。
車子在法租界邊緣的哨卡再次接受檢查。
哨兵對葉清歡的證件和高橋簽發的特別通行證早己熟悉。
他們的檢查重點，是副駕駛那位軍官遞過去的、加蓋了憲兵司令部鮮紅印章的最新指令。
葉清歡的目光平靜地掠過車窗。
幾個穿著皺巴巴西裝、眼神遊移的中國男人，正被便衣攔住反覆盤問。
其中一個男人手裡，還拿著幾本用報紙包著的厚書。
她的視線沒有停留，重新合上雙眼。
車子最終停在她別墅所在的僻靜街道口。
這是葉清歡自己要求的。
她不喜歡日軍車輛首接停在門口。
“送到這裡就好，辛苦了。”
她對石原和那位年輕軍官微微頷首，語氣客氣，卻築起無形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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