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堂裡。
西十九名學員,整齊地坐在硬木長椅上。
他們洗去了汙垢,換上了乾淨的作訓服。
臉上、手上、脖頸上那些青紫、紅腫、大多己消退成淡黃的印子。
身體是清潔的,疲憊在一天一夜的沉睡和醫療兵細緻的護理後,也得到緩解。
一雙雙曾映照過火焰、黑暗、血汙和絕望的眼睛,此刻沉澱下的東西,卻與幾天前踏入“煉獄”時截然不同。
混合著劫後餘生的麻木、被徹底愚弄憤怒,對周圍一切重新升起的審視,讓整個禮堂的空氣凝滯。
葉清歡走上講臺。
她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深色風衣,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
所有人都條件反射般挺首了脊背。
“首先,明確一點。”
葉清歡沒有任何開場白。
“你們身上所有的‘傷’,都經過特殊處理和控制。皮外傷,看起來很糟,但不會傷筋動骨,更不會留下永久性損傷。
對你們用刑的人,是總部最專業的審訊專家。他們知道如何用聲音、光線、溫度、道具、藥物,配合特定的肢體動作和語言,製造出最大程度的痛苦、恐懼和瀕死體驗。
你們看到的血,是特殊染料和動物血漿。聽到的慘叫,有現場配音,也有提前錄製的。感受到的骨頭斷裂、內臟翻滾的錯覺,是藥物和催眠暗示的結果。”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但你們感受到的恐懼、絕望、孤獨、被背叛,以及看著‘同伴’在面前‘死去’時那種心臟被捏碎的痛苦,是真的。
你們在刑架上、在水牢邊、在槍口下做出的每一個選擇,每一次掙扎,每一分崩潰,也是真的。”
臺下依舊一片死寂。
沒有人露出慶幸或放鬆的神情。
相反,一股更深、更刺骨的寒意,佈滿全身。
這意味著,那幾天幾夜的非人折磨,每一分每一秒的痛苦煎熬,都是被人為設計、精密操控的劇本。
自己的每一滴冷汗,每一聲呻吟,每一次精神防線的動搖,都落在隱藏眼睛的觀察之下,被機械地記錄、評估、打分。
這比單純承受敵人的酷刑,更令人感到一種被剝離了尊嚴的寒意。
“其次,總結這次‘煉獄’測試。”
葉清歡翻開手裡的硬殼筆記本。
“這是評估。評估你們在絕對孤立、絕對高壓下,所有信仰、情誼、希望被反覆踐踏和摧毀環境下,人性底線的位置,意志韌性的極限。
以及在連自我都可能碎裂的深淵裡,是否還能殘存可以被稱之為‘戰士’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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