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讓人把榮國府名下所有莊子的產量、支出、進項全部算了一遍。該是多少銀子,每年都是有數的——除非有天災,否則不會差太多。
以前管事們報上來的數字,總是比實際產量少一大截。那少掉的部分,去了哪裡,大家都心知肚明,現在改了主子查賬,以前那一套不好糊弄了。
管事們一個個縮起尾巴,老老實實地報實數,再也不敢在數字上動手腳,賈璉把這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陽光明晃晃地照著,把榮國府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榮禧堂的匾額在光下泛著金光,府門前的石獅子蹲得端端正正,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賈赦是在早飯之後去賈母那裡請安的,當著賈母的面,首接向賈政開炮。
“老二,榮禧堂你住了這麼多年,也該搬了。”
賈政正在喝茶,聽到這話手一抖茶水濺出來燙了手背,他抬起頭看著賈赦,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大哥,你這話什麼意思?”
賈赦沒有看他,而是轉向賈母:“母親,璉兒考中了秀才,爵位遲早是他的。我是這個家的當家人,榮禧堂本就該我住。老二一家住在正堂,名不正言不順,這麼多年了,也該挪一挪了。”
賈母的臉色沉了下來,她看了看賈赦,又看了看賈政,嘴唇動了動,沒有立刻說話。
賈政的臉漲得通紅,他放下茶杯,聲音發緊:“大哥,我們一家在這院裡住了這麼多年,老太太也在這裡住著,你突然讓我們搬,這——這說不過去吧?”
賈政的目光轉向賈母,帶著求助意味,“老太太,您說句話。”
賈母看著賈政那張急切的臉,心裡嘆了口氣,她知道賈赦說的是對的。榮禧堂是榮國府的正堂,是當家人住的地方。賈赦是嫡長子,是世襲的一等將軍,是榮國府名正言順的當家人。賈政一家住在榮禧堂,本來就是名不正言不順的事。
以前賈赦荒唐,不務正業,她也懶得管這些。但現在——
賈赦變了。賈璉出息了。大房站起來了,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偏心了,但是想到自己最疼愛的孫子寶玉賈母還是開口了。
“赦兒,”她的聲音放緩了幾分,帶著商量的語氣,“你二弟一家住慣了,突然搬,也不方便。不如——”
“母親。”賈赦打斷了她,聲音冷了幾分,“您又要偏心?”
賈母的臉色一僵。
賈赦站起身來,看著賈母,又看著賈政,目光裡沒有任何退讓的意思。
“我是這個家的當家人。”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鏗鏘有力,“爵位是我的,榮禧堂就該我住。老二一家住在正堂這麼多年,看在您老人家的面子上我忍了,但現在我不想忍了。”
他轉向賈政,目光如刀。“老二,你自己說說,你在這個家裡,算什麼?你是嫡次子,沒有爵位,沒有功名,連官都是捐的。你憑什麼住在正堂?”
賈政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這麼多年,讀了什麼書?考了什麼功名?做了什麼事?”賈赦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冷,“你每天和那些清客談詩論道,有什麼用?你做了這麼多年官,做出了什麼名堂?每日流水的銀子花了出去弄出什麼效果?”
賈政的手在發抖,頭都不敢抬但他不敢反駁,因為賈赦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從今天起,你的開銷自己負責。”賈赦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公中只給你例銀,多的一分沒有。你要養清客,買古董字畫,自己掏錢。公中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