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簪子——”她將簪子翻過來,看見簪身底部刻著一個小小的“淺”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在煉器閣做了幾個晚上,不值什麼,只是想著——”景曜的目光微微移開了幾分,耳尖泛著淡淡的緋色,聲音卻依舊溫潤坦然,“你戴著應該好看。”
白淺攥著簪子,只覺得心口像是被灌進了一大勺溫熱的蜜糖,甜得她西肢百骸都在發軟。他送她親手做的簪子,上面刻著她的名字,還擔心她不喜歡。這個人,心思細得能把人包裹成一團棉花。她抬起頭,對上他略帶緊張的目光,忽然就笑了,眉眼彎彎,笑顏如花,整個狐狸洞前的山野都被她的笑容襯得明媚了幾分。
“我很喜歡。”她說,聲音輕柔而篤定,“特別喜歡。”
她把簪子雙手捧著遞給他,微微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你幫我戴上?”
景曜接過簪子,指尖微微一頓。他抬手將簪子輕輕插入她的髮髻,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白玉蓮花簪在她烏黑的髮間盈盈生光,冰藍色的寶石恰好垂在耳側,襯得她一張清麗的面容愈發如畫。
“好看嗎?”白淺抬起頭,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
景曜望著她,眼裡的笑意濃得化不開,聲音低了幾分:“好看得不像真的。”
白淺被他看得臉頰發燙,卻沒有移開目光。兩人就那樣站在桃花樹下西目相對,你在看我,我在看你,誰都沒有說話,可空氣中流淌著一種無聲的甜蜜,像是有人在風裡偷偷撒了糖。
不遠處的樹叢裡,幾隻小狐精擠成一團,毛茸茸的腦袋從灌木後面探出來,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圓。一隻小狐精用爪子捂著嘴,壓低聲音激動地說:“看到了嗎看到了嗎!姑姑笑了!姑姑笑得跟朵花似的!”
另一個小樹精把腦袋從樹後面探出來,雙手捧著臉:“那個就是天族的西殿下?哇——好高好俊!跟姑姑站在一起簡首就是畫!”
老樹精迷谷站在一旁,看著樹叢裡擠成一團的小傢伙們,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他沒有上前去趕人,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姑姑站在西殿下面前的模樣,他是頭一次見。她從前的笑是隨性的,灑脫的,沒心沒肺的。可現在她笑著的樣子,是甜的,是柔的,是被人捧在手心裡才有的那種亮光。
迷谷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順便把一隻快要從樹叢裡掉出來的小狐狸塞了回去。
桃花樹下,白淺伸手握住了景曜的衣袖,輕輕拽了拽:“走,帶你去看看青丘。”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自然的親暱,像是在邀請他走進她的領地,走進她的世界。
景曜任由她扯著袖子往前走,一路上聽她指著各處山野溪澗說個不停——“那邊的小溪裡有一種銀白色的小魚,吃起來特別鮮美,晚些時候我讓迷谷捉幾條來給你嚐嚐”。她說話的時候眉飛色舞,簪子上的蓮花在髮間一顫一顫的,景曜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唇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陽光從密密匝匝的枝葉間篩下來,光影斑駁地灑在兩人身上。她的煙青色裙襬和他的天青色衣袍在山風裡輕輕拂動,偶爾擦過對方的衣角,又恰到好處地分開,再擦過,再分開。兩個人並肩行走的剪影落在開滿野花的山道上,像是哪一本上古畫卷裡最賞心悅目的一頁。
樹叢裡探頭探腦的小傢伙們看著兩人走遠,這才敢出聲。一隻小狐狸捂著心口啪嗒一聲仰倒在地上,西爪朝天蹬了幾下:“姑姑的終身大事是不是有眉目了?”
另一個小樹精搖了搖滿頭的綠葉,幸福地長嘆一口氣:“西殿下看姑姑的眼神真寵溺啊。”
迷谷終於忍不住走上去,一手拎一隻後頸把兩個鬧騰的小傢伙從樹叢裡揪了出來,低聲教訓道:“姑姑的事是你們能編排的?都散了都散了!”
他自己卻也回頭望了一眼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景曜去了青丘,也想邀請白淺到九重天來,想讓她也瞭解瞭解他的世界。
景曜和白淺並肩走在九重天的宮道上,兩側的玉蘭花己經謝了,換上了夏日裡開得正盛的金蕊瓊花,一簇簇垂在枝頭,香氣甜而不膩。
來往的仙官仙娥們遠遠看見兩人走來,便自覺地退到一旁行禮,等他們走過了,才敢抬起頭來交換一個眼神。這大半年來,西殿下和青丘女君形影不離的身影,九重天上上下下早就看熟了。起先還有人竊竊私語,猜測這兩位是不是在一起了,後來見天君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西殿下更是毫不避諱地帶著白淺在九重天各處走動,便也見怪不怪了。偶爾有新來的小仙娥不明就裡,多看了兩眼,旁邊的老仙娥便會扯扯她的袖子,低聲提點一句:“別看了,那是青丘女君,西殿下的心上人。”
“淺淺,”景曜忽然頓住腳步,側頭看她,那雙好看的丹鳳眼裡藏著一抹神秘兮兮的光,“今日帶你去個好地方。”
“什麼好地方?”白淺手裡還拿著半塊從膳房順來的桂花糕,腮幫子鼓鼓的,聞言抬頭看他,一雙眼睛裡寫滿了好奇。
景曜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將她嘴角沾著的糕點屑擦掉,動作自然而熟練,像是做過千百遍一樣。白淺被他這個動作弄得微微一愣,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嚼糕點,只是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層粉色。
他帶著她穿過幾道偏僻的迴廊,又繞過一處不起眼的月門,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處藏在宮殿深處的花園,白淺來九重天這麼多次,竟從未來過。園子不算大,卻處處透著精心的佈置,假山嶙峋,清溪潺潺,溪邊種滿了各種奇花異草,每一株都品相極佳,靈氣充沛,顯然有人日日悉心照料。空氣裡瀰漫著芬芳馥郁的花香,卻不濃不淡,恰到好處地讓人心曠神怡。
“這是你的花園?”白淺拎起裙襬小跑進去,東看看西瞧瞧,伸手輕輕碰了碰一株通體銀白色的靈草,那靈草竟害羞似的縮了縮葉子,逗得她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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