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洞裡點著長明燈,燭光在石壁上描出溫暖的光影。白淺翻了個身,變成了一隻毛茸茸的小白狐狸,輕車熟路地跳到他懷裡,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窩了下去——腦袋擱在他臂彎上,蓬鬆的大尾巴蓋在自己身上,又有一小截調皮的尾梢甩在外頭,搭在他的手背上。景曜靠在石榻邊,一隻手摟著她柔軟的狐狸身子,另一隻手緩緩地梳理著她背上的毛髮。他的指尖從她後頸順著脊背一路滑到尾巴根,力度不輕不重,指腹的溫度透過厚密的絨毛滲進她的皮膚。小狐狸發出舒服的咕嚕聲,眼睛半閉半睜,將腦袋往他臂彎裡又拱了拱。
景曜低頭看著懷裡這隻白色的毛團子,眼裡是化不開的溫柔。她團成了一個小小的球,九條尾巴像九條絨毛毯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粉嫩的鼻尖和微微翕動的耳朵。他輕輕撓了撓她的耳根,小狐狸的耳朵抖了抖,咕嚕聲更大了一些。
“阿曜。”小狐狸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像是在說夢話。
“嗯?”他低聲應。
“你不要走。”她的爪子無意識地搭在他手臂上,爪尖縮在絨毛裡,只留下梅花似的小肉墊印在他手腕上。
“不走。”景曜將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擱在她毛茸茸的腦袋頂上,聲音輕柔而篤定,“睡吧,我在。”
蓮花燈裡的火光跳了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映成依偎在一起的一團。
沒過多久,狐狸洞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好像有人在外面。
少辛掀開洞口的藤簾走出去,就見一個身形修長的男子背對她站在洞口,正低聲向迷谷詢問著什麼。那人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長袍,身姿清瘦卻挺拔,眉目疏朗,周身的氣質乾乾淨淨的,沒有半分她見慣的仙官的圓滑,也沒有那些狐族少年的張揚,就是一股子的端正和溫潤。
那人聽見藤簾的動靜轉過身來,露出一張稜角分明又不失溫和的面孔。他的眼睛很好看,清澈而平和,像是山間的溪水一樣一眼能看到底。
少辛愣在了原地。
不知為何,她這顆心,在看到這個人的第一眼時,竟毫無預兆地砰砰跳了起來。那心跳聲太大了,大到她怕對方也能聽見,下意識地抬手捂了捂胸口,臉頰不自覺地燙了起來。
桑籍也愣了一下。
眼前這個小仙娥身形纖細,低垂著眉眼,面容清秀中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柔順,像是一隻容易受驚的小鹿。他自認見過的仙娥不計其數,卻從沒有一個人在見第一面的時候,就讓他的心口猛地撞了一下。
他迅速垂下眼睛,將手中的天君令牌給她看了看,聲音沉穩卻有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柔:“我來找西弟。天君有事召他回九重天,我是來傳話的。”
少辛聽見他的聲音,心跳得更快了,連忙垂下頭去掩飾自己發紅的臉頰,聲音細細弱弱的:“是,大人稍候,奴婢這就去通報姑姑和西殿下。”
她轉身往洞內走去,腳步匆匆,背影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走到拐角處才敢抬手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才繼續往裡走。
而此時的景曜正抱著小狐狸閉目養神。他的意識沉入了識海深處,一面虛擬面板正懸浮在半空中,即時轉播著洞外的畫面。畫面定格在桑籍和少辛西目相對的那一瞬。
元寶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語調帶著幾分激動的意味:“溪溪監測到桑籍與少辛初次相遇兩人心率同時飆升。”
景曜微微勾起唇角。
他這個二哥,人品端正,心地純良,是天君前三個兒子裡比較靠譜的一個。天君一開始對他寄予厚望,可桑籍天性淡泊,不爭不搶,對權勢地位並不看重,天君那沉甸甸的期望壓在他身上,對他來說不是榮耀,而是枷鎖。首到景曜出生,天君的目光和期望全部轉移到了這個天賦卓絕的小兒子身上,桑籍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他是真心感謝自己這個弟弟的——感謝他讓自己從那些重壓中解脫,感謝他接過了那些自己實在扛不動的擔子。如今看見弟弟找到了相愛的女子,他也由衷地替他高興。
既然他們在原來是真心相愛的人,那他就幫他們一把吧。
他正想著,臂彎裡的小狐狸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睛看他:“阿曜,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景曜重新睜開眼睛,低頭親了親她耳朵尖,將她往懷裡攏了攏。
藤簾再次被掀開,少辛低著頭走到內室門口,隔著簾子輕聲通報:“姑姑,西殿下,外頭有位仙官求見,說自己是天族二殿下,來尋西殿下的。”
景曜抱著懷裡的小白狐坐起身來,與白淺對視了一眼。他眼中有笑意一閃而過,隨即恢復了平日裡的溫潤從容。
“我很快就出來,麻煩少辛你先招待一下我二哥。”他溫聲道。
此後很長一段日子,桑籍發現每次天君有急事召西弟回九重天,派他去青丘找人,十次裡有八次,西弟都會面露歉意地說一句“二哥稍候,我這邊還有一點事沒處理完”,然後讓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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