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曜停下了旋轉。她主動吻他,他便順勢將她的雙腿輕輕盤上了自己的腰,仰著頭承接這個吻,眼睛閉上了。十幾年的思念和愛戀此刻融化在這一吻裡。
他一手穩穩地托住她的後背,一手撫上她的後腦,將這個淺嘗輒止的輕吻加深了下去。他的唇瓣含住她的,輕柔而繾綣地抿了一下,舌尖溫柔地描繪著她的唇形,然後一點點地深入,勾住她不知所措的小舌,纏綿地纏繞起來。
唇齒間發出細微的水聲,在正午寂靜的山坡上格外清晰。望舒被他吻得渾身發軟,雙手從他的肩膀滑到他的後頸,十指交纏在他腦後的黑髮裡,睫毛微微顫動著,卻沒有要躲開的意思。這個吻溫柔而綿長,像是在接續一段未曾斷過的思念。
然而就在此時,不遠處的樹叢裡傳來一道沉悶的墜地聲,夜華的中等體型在下墜到地上的那一刻縮小了。
璟曜鬆開望舒的唇,兩人同時偏頭望去。山坡下的樹叢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砸落在地,驚起了一片飛鳥,空氣裡隱隱飄來一股焦灼的氣息。
璟曜將望舒抱回房間穩穩地放在小床上,伸手替她捋了捋頭髮,輕聲道:“我去看看,你在屋裡待著。”說完轉身大步朝那處樹叢走去。走出幾步他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正站在門口望著他,陽光把她臉上的紅暈照得更豔了幾分。
樹叢裡躺著的是一條小黑蛇。
璟曜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條奄奄一息的小東西身上,嘴角的弧度微微一凝。旁人看來這就是一條尋常的小黑蛇,可他太熟悉這股氣息了。它身上帶著紅蓮業火餘溫殘餘。這是夜華。
他的腦子裡幾乎立刻就想到了一個壞主意。這個主意太妙了,既報了淺淺的仇又噁心了他一把。他在識海里喚了一聲:“元寶,解開我的神力封印。”
元寶立刻回應:“神力封印可臨時解除,時間上限六百秒。溪溪你要做什麼?”
“等下你就知道了。”璟曜低頭看著那條昏迷不醒的小黑龍,目光裡帶著幾分近乎慈悲的戲謔,“夜華啊夜華,別怪我。你就好好嚐嚐上一世淺淺的的滋味。”
元寶沉默了片刻,然後默默地在資料庫裡搜尋,藍色的光眼猛地閃了閃,默默地把全部神力解封許可權準備就緒。
景曜閉上眼睛,調取元神深處被封印了十八年的神力。那股久違的力量在經脈中翻湧而起,他的指尖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芒。他抬手按在小黑龍的額頭上,掌心光芒吞吐,精準地探入夜華的元神深處,將那些記憶一層一層地覆蓋封印。
做完了封印,他又將夜華的元神從小黑龍的軀體中剝離,準備讓夜華重新投胎做人,讓他提前演練一下自己的上神劫,這也是他這個叔叔能給他的一點人生上的幫助。
那戶人家,主君寵妾滅妻,嫡妻被搓磨得生不如死,小妾手段狠辣,夫主偏心偏到了天邊去。這種家庭組合,在大晟朝的官宦人家裡還是很少見的,畢竟這個時候嫡妻的地位還是很高的,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找出來的一對奇葩,男人叫趙德安,是鄰縣一個告老還鄉的小京官,家裡的配置和隆科多與李西兒如出一轍——正妻赫舍里氏被妾室欺壓得連下人都不如,主君卻對小妾言聽計從,縱容她騎在正妻頭上作威作福。
只不過這個寵妾現在才剛有點囂張跋扈的苗頭,不過以後有的是夜華好受的。
璟曜將夜華被封印的元神往那戶人家的嫡妻的身體裡一塞,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低頭看著腳邊那具己經空了的小黑龍軀殼。那小黑龍的身體己經沒有元神了,現在只是一副皮囊。
“夜華以後就算以後元神歸位,也會發現自己的資質掉了好幾個臺階。”元寶打破沉默,聲音裡頭一回帶了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被趙德安壓迫了這麼多年的原配總算是出來了。我己經把她送到仙界,投胎到一戶好人家,以後她也可以靠修煉獲得大家的尊重和實力。”
璟曜站起身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堆空了的黑龍軀殼,嘆了口氣——嘴角向上彎的那種。
“嗯這樣也好,不再和爛人爛事糾纏,過自己的好日子吧。”他俯身將那條昏迷的小黑龍撿起來擱在手臂上,轉身往茅草屋走去。
而此時茅草屋裡的望舒,正經歷著另一種完全不同的震動。
就在方才密林中墜物落地的那一刻,她正站在視窗望著璟曜遠去的背影,嘴角還掛著方才那個吻的餘韻,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脖子上那條帶著星辰和月牙的項鍊。忽然,她眼前猛地一黑,像是有人在她腦子裡抽走了一塊遮光的幕布。
劇痛從眼眶深處炸開,那種痛不像是外傷,倒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眼珠子。她雙手捂住眼睛蜷縮起來,整個人不能抑制地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那痛來得快去得也快,沒過一會兒,她己經感覺不到疼了,好像是威脅自己的存在消失了,額上卻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她抬手擦了擦汗,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望著門外燦爛的陽光,心裡卻隱隱覺得有什麼事情不太對。
璟曜推開屋門走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望舒站在窗邊,面色有些發白,忙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沒事。”望舒看著他擔憂的神色,搖頭笑了笑,“可能是方才在太陽底下曬久了。”
璟曜將手裡那條小黑蛇隨手放進牆角的一個竹簍裡,轉身去給她倒了碗水。望舒看著竹簍裡那條軟塌塌的黑蛇,好奇道:“這是什麼?”
璟曜笑了笑,語氣雲淡風輕:“沒什麼,一條迷路的小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