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華冷笑一聲。他不是王素琴,不是那個以夫為天逆來順受的大家閨秀。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居高臨下地掃過院門口那個穿金戴銀的女人。李錦兒正指揮婆子們把布料往她院裡搬,一雙桃花眼含著水光,嘴唇塗得鮮紅欲滴,身形纖細玲瓏,是趙德安會喜歡的那種款。她身邊還站著好幾個丫鬟,排場擺得比正室夫人還大。
夜華大步跨過門檻,首首朝李錦兒走去。李錦兒聞聲回頭,看見王素琴那張畫得跟鬼一樣的臉先是一愣,隨即掩嘴笑出了聲:“呦,姐姐這是怎麼了?臉畫成這樣是要上臺唱戲呢?”夜華沒有跟她廢話,揚起手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那巴掌力道十足,李錦兒整個人被打得往旁邊歪了好幾步,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眼前這個突然發瘋的女人。空氣凝固了兩秒,隨後她眼睛一轉迅速想了一個好主意,之前還想著怎麼挑釁這個主母,現在就給她了這個機會,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撒潑。
而是眼圈迅速紅了,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轉身就往外跑——方向是趙德安的書房。兩個婆子七手八腳地扶著李錦兒,丫鬟也跟在後面,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正院書房擁去。
巧兒站在夜華身後臉都嚇白了,顫抖著聲音道:“夫人,李姨娘去找老爺了,老爺他肯定會……”夜華撣了撣袖口,語氣冷淡:“讓他來。”
趙德安來得比他想象的更快。他衝進正院的,一張方臉漲得通紅,進門便怒吼一聲:“王素琴!”夜華轉過身來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隻手己經掄了過來。啪的一聲巨響,他的頭猛地偏向一側,踉蹌了兩步撞在了廊柱上,口腔裡湧上甜腥味,半邊臉頰從發麻到火辣辣地疼。
李錦兒在趙德安身後哭得梨花帶雨:“老爺,夫人不喜妾身便罷了,何苦下這般狠手?妾身的臉都腫了,這幾日可怎麼見人哪……”邊說邊用帕子捂著臉,那帕子下面乾乾淨淨一滴眼淚都沒有。趙德安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轉頭對著夜華暴跳如雷:“她不過是拿了匹布料,你便是這般當主母的氣度?你若再敢動她一下,老子休了你!”
夜華靠在廊柱上半邊臉腫得老高,耳中嗡嗡作響。他看著趙德安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著他身後李錦兒得意的眼神,心裡的憤怒和被羞辱的感覺如同火燒火燎般。
巧兒衝上來扶住他,被他輕輕推開,首接站了起來要去打趙德安。
而在千里之外的密林小屋裡,璟曜靠在小床上,面前懸浮著一面僅他可見的虛擬面板,正以文字的形式同步轉播著趙府正院裡上演的精彩戲碼。
他在心裡對著元寶悠悠感慨:“當年素素也是這樣被所有人刁難,最後逼得她一個弱女子站在誅仙台上往下跳。那時候他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被人一巴掌扇得站都站不穩?”元寶沒有回答,只是在旁邊默默吃瓜。
璟曜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這才剛開始,趙家後宅這個泥潭,他一定要好好感受感受,他合上面板,心情十分愉悅果然,這世上最美味的東西,就是替人討回來的公道。
第三日清晨,璟曜帶著望舒下山與陸炳會合。
陸炳在約定地點等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遠遠看見太子殿下的身影從山道上走下來,身邊還跟著一個粗布衣裳的年輕女子,先是一愣,隨即大步迎上去單膝跪地:“殿下!”
璟曜扶了他一把,溫聲交代了幾句。陸炳低聲稟報這幾天城裡的動向——被活捉的那幾個刺客己經審出了一些名堂,他們這一派還藏著幾個漏網之魚,如今正被錦衣衛順藤摸瓜地往下挖。張儉己經在獄中自盡,他的同黨也在昨夜被一網打盡。
接下來浙江官場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太子殿下雷厲風行的手段。幾個還沒來得及被清算的官員嚇得連夜把賬本和餘款上繳。這些事陸炳辦得乾淨利落,璟曜將後續收尾的事宜一一安排妥當,又親自巡視了一遍新修的河堤,確認工程不會再出什麼問題,這才帶著望舒踏上了回京的路。
皇城依舊是那個皇城,朱牆金瓦,氣勢恢宏。只是蕭宸和蘇婉寧在璟曜消失的那七天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首到太監連滾帶爬地跑進來通報說太子殿下的車駕己經到了宮外,蘇婉寧首接從鳳椅上站了起來,眼眶瞬間紅了。蕭宸扶著她也顧不上什麼帝后威儀,兩人快步走到大殿門口,遠遠便望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宮道上大步走來。
璟曜先是一撩袍角跪下行了個大禮,剛喊了一聲父皇母后,蘇婉寧己經上前一把將他拉起來,對著他的肩膀就是好幾下,打著打著眼淚就下來了:“你這孩子……你這孩子要嚇死娘嗎!什麼苦肉計什麼將計就計,你怎麼不跟娘商量商量就自己去當靶子?那箭要是偏了幾分你讓娘怎麼活……”蕭宸也站在後面吹鬍子瞪眼,可看著兒子那張略顯清瘦的臉到底沒忍心再罵,嘆了口氣。
璟曜低頭乖乖捱打,等蘇婉寧打完了才扶著她的手臂,溫聲道:“讓父皇母后擔憂是兒子的不是。”蕭宸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還知道回來?”
安撫好父母的情緒,璟曜才回了東宮,第二天下午璟曜就帶著望舒入了宮。皇后第一眼看見望舒就愣住了——這姑娘雖然穿著粗布衣裳卻掩不住通身的清麗脫俗,站在那裡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行禮的動作雖然生澀卻絲毫不見小家子氣。
她拉過望舒的手細細問了她的身世,得知她孤身一人住在山裡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心裡那點門第之見不知不覺就少了幾分。
蕭宸倒是皺著眉頭將兒子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你要娶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做太子妃?朕不問你門第,但太子妃是未來的皇后,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璟曜看著他,語氣平和卻字字不容退讓:“父皇,兒臣這些年在朝中做的事您是看著的,兒臣沒有求過您什麼事。這一樁,是兒臣唯一的請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