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月從保險箱裡捧出一隻深藍色絲絨方盒,開啟的時候手指都在微微發抖。盒子裡躺著一頂王冠——鉑金底座上鑲嵌著七顆枕形切工的紫色藍寶石,每一顆都飽滿而通透,在燈光下折射出深邃的紫羅蘭色光芒,像是把一小片星空碾碎了融進了寶石裡。王冠的造型並不張揚,精緻而低調,但那種低調本身就是最大的底氣——不需要誇張的尺寸來證明價值,每一顆寶石都在替它說話。
“這是他什麼時候準備的?”鄒雨看著那頂王冠,聲音有一點啞。
“聽他助理說好像是去香港跟老爺子談婚事之前就訂好了,”鄒月把王冠小心翼翼地取出來,輕輕地安在鄒雨的髮髻上,“義大利的,等了小半年才做好。他說你不喜歡太張揚的東西,所以特意選了紫色——說是和你名字裡的‘雨’字配,雨過天晴之後天空的顏色。”
鄒雨看著鏡子裡戴著王冠的自己,沒有說話。她伸手碰了碰王冠邊緣的一顆寶石,指尖感受到的是冰涼而光滑的觸感。
婚禮當天,清晨的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進來,把整間化妝間染成了溫柔的淡紫色。鄒雨坐在鏡子前,鄒月幫她戴上頭紗,王冠穩穩地嵌在髮髻上方,紫寶石在陽光裡像被點燃了一樣閃著深邃的光。她站起來的時候,緞面婚紗在王冠的光芒映照下顯出隱約的光澤流轉,整個人被一層溫潤的光暈籠罩著。
教堂的門打開了。管風琴奏起婚禮進行曲,所有賓客轉過頭去。鄒雨挽著父親鄒明遠的手臂站在教堂門口。鄒明遠是個清瘦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不太習慣的黑色禮服,領結是鄒雨早上幫他打的,打了好幾遍才正。他這輩子沒進過這麼氣派的城堡,手掌在西裝褲上偷偷蹭了好幾次汗。但當他側過頭看著自己女兒穿著婚紗、戴著王冠的樣子時,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走吧,小雨。”他拍了拍鄒雨的手背,手有一點抖,但步子邁得很穩。
鄒雨挽著父親的手臂,一步一步走過紅毯。她的目光穿過花架拱門,穿過兩側賓客微笑的臉,穿過高戰旗舉著的相機鏡頭和鄒月捂著嘴忍住不哭的手,最後落在聖壇前那個穿黑色禮服的男人身上。林啟正站在那裡,桃花眼裡只有她一個人。
鄒明遠把鄒雨的手從自己臂彎裡拿下來,鄭重地放進林啟正攤開的掌心裡。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昨天晚上他在房間裡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想說的太多了,想說“我女兒受了很多苦你不要辜負她”,想說“你要是欺負她我這個當爹的不會放過你”,但此刻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只是把兩個人的手合在一起,用力地拍了拍,轉過身去,走回座位的時候偷偷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交換戒指的時候,林啟正從高戰旗手裡接過戒指盒。盒子裡躺著一枚粉鑽戒指——主鑽是雷迪恩切工的濃彩粉鑽,顏色是極稀有的Fantense Pink,在教堂的陽光下像一顆凝固的玫瑰露珠。兩側各鑲一顆梯方形白鑽,把粉鑽襯得更加嬌豔。戒圈是玫瑰金的,和粉鑽的顏色剛好呼應。
鄒雨看到那枚戒指的時候愣了一下。她以為之前那枚紫色鑽戒己經是婚戒了,沒想到他又準備了一枚。林啟正把戒指套進她無名指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小到只有她能聽見:“粉鑽配城堡,紫寶石配星空,你配我。”
有人發了一張婚禮現場的照片——城堡的彩色玻璃窗,鄒雨穿著緞面婚紗站在聖壇前,頭上的紫寶石王冠在陽光裡流光溢彩。群裡安靜了整整十秒,然後訊息像洪水一樣湧出來——“那個王冠是什麼牌子的?還是定製的?”“粉鑽!婚戒是粉鑽!我放大看了!至少五克拉!”“城堡在她名下???在她個人名下???這要多少錢??!!”
“好像一個多億。”
也有人沉默很久之後發了一句:“所以說長得帥、有能力、還深情——這種人設是真實存在的嗎?”
婚禮結束後,他們沒有立刻回上海。林啟正把致林的事務暫時交給了高管團隊,自己則鄒雨在城堡裡住了整整一個月,這是他們的蜜月旅行。
城堡裡有一間很大的衣帽間,林啟正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它塞滿了——不是現代的衣服,而是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中世紀風格的裙子,每一件都精美得可以首接送到博物館展覽。有文藝復興時期的義大利風格天鵝絨長裙,深綠色的絨面上繡著金色的藤蔓紋樣;
有維多利亞時代的羊腿袖高領蕾絲裙,象牙白的蕾絲層層疊疊;有十八世紀的法式田園風印花棉布裙,藍白相間的小碎花配寬簷草帽;還有好幾套不同年代的宮廷束腰禮服。搭配這些裙子的頭飾也一應俱全——珍珠髮網、蕾絲軟帽、絲絨蝴蝶結、插著鴕鳥羽毛的小禮帽,甚至還有一頂真正的中世紀風格銀質額飾。林啟正還從巴黎請來一位專門做復古造型的化妝師,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城堡的化妝間裡。
於是鄒雨每天早上醒來,就會興致勃勃去打扮。換上一條裙子,戴上對應的頭飾,有時候林啟正也要被迫參與——他被套上過維多利亞時代的白襯衫和馬甲,被戴過十八世紀紳士的三角帽,還有一次被化妝師用捲髮棒捲了頭髮,說這樣更配文藝復興時期的造型。
每天打扮好之後,兩個人就去城堡的花園裡散步。五月的花園開滿了玫瑰,紅的白的粉的爬滿了石牆,空氣裡全是甜絲絲的花香。他們拎著一隻藤編籃子,籃子裡裝著廚房現烤的可頌、新鮮草莓、一小罐自制果醬和一瓶冰鎮的白葡萄酒。在薰衣草田盡頭的草地上鋪開格子餐布,鄒雨脫掉鞋赤腳踩在草地上,林啟正靠著樹幹給她倒酒,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聊天,有時候什麼都不說,就只是曬太陽。
有一次鄒雨穿著那條十八世紀的法式田園裙,戴著寬簷草帽,彎腰在玫瑰叢裡挑花,陽光透過草帽的縫隙灑在她臉上,斑斑駁駁的。林啟正站在她身後,手裡舉著一個膠片相機——他在城堡附近的古董店裡淘來的老相機,拍立得那種,拍完之後相紙會滋滋響著從相機裡吐出來。他看著取景框裡的鄒雨,按下了快門。相紙慢慢顯影——她站在玫瑰花叢裡,側臉被草帽的影子遮住了一半,嘴角彎彎的,手裡舉著一朵剛剪下來的白玫瑰。
林啟正把那張照片用冰箱貼吸在城堡廚房的冰箱門上。一個月下來,冰箱門上貼滿了照片——她穿著綠裙子在薰衣草田裡轉圈,她戴著珍珠髮網在城堡書房裡假裝看一本燙金封面的法語書,她穿著藍裙子坐在窗臺上發呆,她吃草莓吃到嘴唇上沾著汁水,她在午後的陽光裡趴在林啟正腿上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