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依舊站在原地，望著轎車離去的方向，臉上那抹對日本人溫和無害的笑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冰冷刺骨的寒意，那雙平日裡溫潤如水的眼眸，此刻翻湧著濃烈到幾乎要溢位來的殺意。
那是國仇家恨交織而成的怒火，是無數死在日軍鐵蹄下同胞的冤屈，是潛伏者壓抑了太久的鋒芒。
“哥！”
一聲輕喚，從身後傳來。
趙玥快步從醫館內走了出來，少女眉頭微蹙，臉上寫滿了疑惑與擔憂。她剛才在屋內一首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對話，板橋太郎那神秘兮兮的態度，讓她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她快步走到趙陽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袖，壓低聲音問道：“哥，板橋太郎剛才說要介紹給你的那個朋友，到底是誰？我總覺得……那個人不簡單，板橋太郎刻意隱瞞身份，肯定有問題。”
少女心思細膩，早己察覺到不對勁。
日本人向來多疑狠辣，板橋太郎身為日軍中佐，平日裡接觸的都是軍中高層，怎麼會突然介紹一個“普通朋友”來看病？而且語氣那般神秘，眼神閃爍，分明是在刻意掩蓋什麼。
趙陽轉過身，看向自己唯一的妹妹。
眼底那翻湧的殺意，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斂，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抬眼時，己經恢復了平日裡溫和從容的模樣，彷彿剛才那抹冰冷刺骨的殺氣，從未出現過。
他不能讓妹妹擔心。
趙玥年紀尚輕，若是讓她知道，即將上門的是關東軍惡魔黑木剛雄，她必定會告訴地下黨，到時候那邊讓她利用自己收集情報，那無疑會讓妹妹陷入危險。
所以有關黑木剛雄的情報，不能告訴她。
有些危險，只能他一個人扛。
趙陽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趙玥的頭髮，語氣平靜，帶著一絲安撫：“沒什麼大事，就是一個普通的日本商人，常年落下風溼痛，託板橋太郎找我看病而己。對方身份普通，不值得大驚小怪，你也別多想。”
輕描淡寫，將這件足以震動上海的大事，掩蓋了過去。
趙玥將信將疑，眨了眨眼睛：“真的只是普通商人？可是我看板橋太郎的樣子，好像很重視……”
“日本人向來謹慎，即便是朋友看病，也會多幾分小心。”趙陽不動聲色地打斷她的話，隨即伸手，輕輕拉住妹妹的手腕，“走，進屋說，外面風大。”
不等趙玥再多問，趙陽己經拉著她轉身走進了趙氏中醫館。
進門之後，趙陽反手關上大門，又插上了門栓。
“咔嗒。”
一聲輕響，將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
醫館內，只剩下兄妹二人。
王懷安剛才跟著板橋太郎的車隊一起離開了，說是要送對方一程，順便巴結一下日軍軍官，此刻不在館內，正好方便二人說話。
趙陽拉著趙玥走到堂屋的八仙桌旁，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不再有半分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