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七十二章 臨走
他站起身，走到房門邊，背對著兩人，身姿挺拔如松，深邃的眼眸冷冽地掃視著周遭，周身氣場內斂卻極具壓迫感，但凡有一絲一毫的外界氣息靠近，都會被他瞬間碾滅，他要給秦晚和秦灼打造一個絕對安穩、不受分毫打擾的空間，讓秦灼能毫無顧忌地直面前世記憶。
秦灼只覺得手背傳來一陣溫潤的暖意，順著手臂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隱隱發脹、時不時傳來鈍痛的腦袋，竟瞬間舒緩了幾分，可下一秒，那股暖意直衝天靈蓋，他渾身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卻被秦晚牢牢握住。
“別動，五哥，放鬆身心，不要抵抗，否則沒有效果。”秦晚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剎那間，秦灼的腦海裡如同炸開了一道驚雷，原本只是零星閃現的碎片，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他的意識之中，鋪天蓋地，密密麻麻，讓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巨大的畫面衝擊感瞬間將他淹沒。
他先是渾身劇烈一顫，腰背原本挺直的身姿微微弓起，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川字，額頭上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硬朗的臉頰滑落，滴在軍裝的衣領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他緊咬著牙關，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原本沉穩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喉嚨裡壓抑著低低的悶哼，那是記憶大量湧入帶來的劇烈痛楚，卻又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滾燙歸屬感，兩種極致的感受在他腦海裡瘋狂交織，讓這位鐵血兵王都忍不住渾身發抖。
最先清晰浮現的，是那座雲霧繚繞的仙山，有一個牌匾，名為虛明山。
不是軍營裡硬朗的柏油路、迷彩營房，而是連綿起伏的青山，終年被氤氳的仙氣環繞，山間古木參天，飛瀑流泉，一座座飛簷翹角的古樸殿宇依山而建，青瓦白牆，仙氣飄飄，山風吹過，帶著草木與檀香的清新氣息，遠遠勝過軍營裡汗水與機油的味道，還有一位身著白袍的男子在舞劍。
那不是軍營裡的刺殺格鬥術，而是真正的仙家劍法，劍招飄逸靈動，卻又剛猛凌厲，劍光流轉間，能斬斷山間流雲，劈開林間霧氣，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他的骨血裡，熟悉到讓他心臟狂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握劍時掌心的觸感，能感受到靈力在經脈中流轉的通暢，能感受到風吹起衣袍的輕盈，那是他刻在靈魂裡的模樣，是虛明山最驍勇善戰的五弟子。
緊接著，畫面一轉，那個始終模糊的小姑娘身影，終於變得清晰無比，居然就是眼前的小妹！
他看到前世的自己，立刻收了劍，眉眼間的冷冽盡數褪去，滿是寵溺地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頭頂，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小師妹，你還小，等再長大些，五哥一定好好教你，現在別亂跑，小心摔著。”說著，還伸手接過她手裡的野果，細心地擦乾淨，再遞迴她手中，滿眼都是對小師妹的呵護。
他又看到了更多的人，有溫潤如玉溫和笑著的大師兄，清冷孤傲、潛心修煉的二師兄，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心思細膩的三師兄，沉穩可靠、精通法理的四師兄、六師弟。
他們一群人，圍坐在虛明山的桃花樹下，擺上簡單的茶點，談天說地，嬉笑打鬧，師尊坐在主位，眉眼慈祥，看著他們這群弟子，滿眼欣慰。
那是真正的家人相伴，是血脈與師門交織的溫暖，是他輪迴千年，始終深埋在靈魂深處，卻被封印的幸福時光。
他看到他們一起修煉，一起下山歷練，一起斬妖除魔，一起面對危難，同生共死，不離不棄，他看到自己作為五師兄，總是衝在最前面，護著身後的師弟師妹，哪怕身陷險境，也從未有過一絲退縮，他看到師尊對他的諄諄教誨，看到師兄弟們之間的深厚情誼，看到小師妹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的模樣。
無數的畫面、無數的聲音、無數的情感，瞬間填滿了他空白的記憶，輪迴封印在師門靈力與血脈羈絆的雙重衝擊下，寸寸碎裂，徹底瓦解。
劇烈的頭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靈魂歸位的通透與滾燙的酸澀，秦灼猛地睜開眼，原本漆黑的眼眸裡，先是佈滿了迷茫與劇痛，隨後一點點被清明、震撼、愧疚、欣喜、酸澀等複雜的情緒填滿。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看向秦晚的眼神，從最初的困惑求助，變成了徹底的瞭然與滾燙的深情。他看著眼前的秦晚，不再是今生唯一的小妹，更是他守護了千年、刻在靈魂裡的小師妹，是虛明山一起同生共死的家人。
“小師妹。”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抬手，有些無措地想要觸碰秦晚的臉頰，卻又怕驚擾了她，指尖懸在半空，微微發抖：“虛明山，師尊，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四師兄、六師弟，我都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
千年的輪迴，千年的封印，千年的陌生與困惑，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他想起了自己是虛明山五弟子，想起了師門的種種。
前世在虛明山練劍的颯沓、守護師妹的溫柔、與師兄弟並肩的熱血、輪迴轉世前的執念，所有的情緒，與今生在軍營裡保家衛國的赤誠、訓練時的堅韌、執行任務時的果敢、對小妹的呵護、對陌生記憶的困惑，徹底融合在一起，塑造出了完整的他。
他不再是隻是軍營裡鐵血無情的兵王秦灼，更是虛明山驍勇赤誠的五師兄，是秦晚血脈相連的兄長，是師門羈絆中不可或缺的一員。
淚水終於從這位鐵血軍人的眼眶中滑落，滾燙的淚珠順著佈滿汗水與堅毅的臉頰滑落，那是激動的淚，是愧疚的淚，是失而復得的淚。他一把攥住秦晚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手捏碎，卻又帶著極致的珍視，聲音哽咽，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小師妹，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對不起，我差點忘了我們的師門，忘了師尊，忘了你們。”
“五師兄在，以後五師兄再也不會忘了，再也不會離開你們，師尊的仇，我們一起報，虛明山的家人，我們一個都不能少！”
秦晚看著徹底覺醒、淚流滿面的秦灼，她用力點頭，緊緊回握住秦灼的手：“五哥，沒關係，你終於想起來了，太好了，我們終於又團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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