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甚至開始蠕動起來,一點點吞沒樹木、草叢、岩石……所有的一切無聲無息地消失,就好像從沒存在過。
黑暗繼續朝著溫郗蔓延過來。
她趴在地上,沒有力氣再爬起來,也沒有試圖呼救。
她自知沒用。
就像當年還未轉到專人病房時,她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其他孩子奔跑嬉鬧,她知道那是自己永遠無法觸及的世界;就像看著母親因為她的病而日漸憔悴時,她知道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沉重的負擔。
溫郗己經看透,眼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
與其狼狽掙扎,不如等待夢醒。
所以,溫郗只是睜大眼睛,看著那片黑暗一點點吞沒她的手指、手臂、身體……
徹骨的寒意包裹了她,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嚨。
就在黑暗即將淹沒溫郗口鼻的最後一剎那——
“啊!”
溫郗猛地從床榻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她的額頭、脖頸上全是冰涼的冷汗。衣袍緊緊貼在她溼透的背脊上,讓溫郗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溫郗呆呆地望向窗戶——
窗外,月色依舊朦朧,清弦峰的夜向來寧靜安詳。
她怔怔地坐在黑暗中,過了好幾瞬,那股縈繞不散的窒息感才緩緩退去。
夢裡的無助是如此刻骨銘心,彷彿將她又短暫地拖回了那些被病痛籠罩著的日子。
溫郗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溼潤,一半是汗,一半是淚。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心下無奈。
溫郗己經有許多年都未曾做過這種夢了,這種在夢裡看著父親離去的夢。
她從小就比別的孩子早熟,既通透又懂事,她看的明白父親為何離去,也理解父親的選擇。
溫郗不恨他,也早在八、九歲時便對父親不再有期待。自那之後,她再沒做過這種夢。
但你要說她對父親一首都沒有期待嗎?
那絕不可能,太過虛假。
年幼的溫郗當然期待過,盼望過,幻想過,也無數次失望過……
可即便是在夢中,溫郗的父親也會拋下她;即便是在夢中,溫郗也未曾擁有過父親。
因為溫郗的潛意識早己對“父親因為自己的病,不可能接受自己”這個認知深信不疑,所以夢裡也不得圓滿。
理智回籠,溫郗將翻湧的情緒壓下,神色漸漸恢復了平靜。
都過去了,她對自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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