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最裡面的一處隔間,唐晨的手剛觸到那扇梨花木門,金管事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唐晨小友,顧老在裡面等候多時了,進去吧。”
他微微頷首,推門而入的瞬間,並未聞到預想中的檀香,反而有股熟悉的槐花香,那是他別院老槐樹下,母親每年都會晾曬的槐花乾的味道。
“晨兒,快過來嚐嚐娘新蒸的槐花糕。”
循聲望去,堂屋的方桌上擺著盤白胖的糕點,蘇氏正繫著圍裙從灶房出來,眼角的笑紋裡盛著溫柔。而在她身旁,一個身著青衫的男子正彎腰擦拭著一把長劍,側臉輪廓分明,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父親唐嶽。
“爹!”唐晨喉嚨發緊,幾乎是下意識地喚出聲。
男子轉過身,劍眉微揚,笑著揉了揉他的頭:“臭小子,聽說你得了家族大比冠軍?比你爹當年還有出息。”
陽光透過窗欞,在三人身上織出暖融融的光暈,空氣中飄著飯菜香和槐花香,連塵埃都在光柱裡慢悠悠地跳舞。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念想,一家三口,平安喜樂,再無紛爭。
唐晨一步步走近,指尖幾乎要觸到父親的衣袖,眼眶早已溼潤。三年來的委屈、思念、掙扎,在這一刻都化作滾燙的淚,順著臉頰滑落。他想就這樣留下來,留在這片溫暖裡,再也不出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父親衣袖的剎那,丹田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清涼,像是盛夏裡的第一縷秋風,瞬間掃過四肢百骸。
“嗡”
《大掌控訣》毫無徵兆地運轉起來,一股凝練的精神力從眉心猛地爆發,如同刺破烏雲的利劍!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蘇氏的笑容、父親的身影、槐花香的氣息,都在這股精神力下扭曲、消散。
堂屋、方桌、糕點……所有的一切都化作飛煙,只剩下空蕩蕩的房間,和房間中央那個盤膝而坐的老者。
老者穿著一件灰色的衣袍,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正用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看著他,嘴角噙著抹淡淡的笑意:“怎麼樣,老師這幻心靈陣,滋味如何?”
唐晨心神劇震,後背已沁出冷汗,剛才那幻境太過真實,若非《大掌控訣》自帶凝神之效,他恐怕至今還沉溺在那虛假的溫情裡,毫無防備。
“此陣能引動人心底最深的執念,織出最逼真的幻境。”老者緩緩起身,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多少修士栽在這陣裡,到死都以為自己活在唸想中。老師若想取你性命,方才你已死了三次。”
房間裡的檀香還縈繞在鼻尖,唐晨望著眼前鬚髮皆白的老者,剛才幻境帶來的心悸尚未完全褪去,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親切感取代。他直起身,臉上露出幾分狡黠的笑:“老師,我可是你徒弟,你這是想謀殺徒弟我啊?”
顧老聞言一怔,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臭小子,就知道你沒安好心。不就是想要點好處麼,至於編排起老師來了?”
唐晨嘿嘿一笑,也不掩飾:“誰讓老師的陣法太厲害了,差點讓我陷在裡面醒不過來。不給點補償,說不過去吧?”
他雖是玩笑話,心裡卻清明得很,顧老設下幻心靈陣,看似驚險,實則是在考驗他的心智。能在幻境中守住本心,沒有被最渴望的親情衝昏頭腦,這份定力,或許才是顧老真正看重的。
顧老被他逗得朗聲笑起來,笑聲在房間裡迴盪,驅散了最後一絲幻境殘留的陰霾。他從空間戒中取出一本黑皮冊子,隨手扔給唐晨:“喏,給你的補償。狩獵戰結束後,好好研究。”
唐晨伸手接住,指尖觸到冊子粗糙的封面,一股古樸的靈力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封面上用篆書寫著五個大字《聚靈精神法》。
“這是……”他翻開幾頁,只見裡面密密麻麻地記載著符篆的繪製方法和精神力修煉的法門,書頁邊緣還畫著許多精細的符紋,每一筆都透著玄妙,“聚靈符師的法門?”
“算你有點見識。”顧老捋著鬍鬚,眼中帶著讚許,“這《聚靈精神法》是聚靈符師的入門根基,也是核心法門,老夫花費幾年時間才撰寫出來,足夠你學到二品聚靈符師了。”
他又從空間戒中取出一疊黃紙和一支狼毫筆,一併推到唐晨面前:“一品聚靈符師製作符篆,離不了這兩樣。黃紙是用靈草纖維特製的,能承載靈力;狼毫是紫府境妖獸‘墨影狼’的尾毛所制,筆尖蘊含微弱的靈性,繪製符紋時能更流暢。”
唐晨拿起狼毫筆,只覺入手微涼,筆鋒銳利卻不失柔韌,確實是難得的好筆。他又摸了摸那疊黃紙,紙面上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不是凡物。
“師傅,這太貴重了……”唐晨有些動容。聚靈符師在東玄域地位尊崇,一枚一品聚靈符就能賣出上百塊下品靈石,而這《聚靈精神法》更是老者的心血,顧老竟就這樣輕易地給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