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聿佈滿血絲的眼睛驟然瞇起，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說！”
陳鋒將平板電腦遞過去，螢幕上顯示著幾張經過處理的、模糊的監控截圖和一份簡短的文字報告。
“我們的人…接觸到了一個專門做‘身份’生意的中間人，外號‘老鬼’。他…他昨晚在‘暗河’論壇上，收到了一條匿名的加密委託。”陳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委託內容…是要求緊急製作兩張高模擬的女性身份證明，名字…一個叫‘蘇念安’，另一個叫‘夏雨’。”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照片…雖然經過處理，但我們的技術團隊做了高精度還原比對…高度疑似…蘇小姐和夏晴。”
“蘇念安…夏雨…”傅承聿咀嚼著這兩個陌生的名字，每一個音節都像淬了毒的針，紮在他的神經上。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兩張被還原出來的、雖然模糊卻足以辨認出輪廓的照片——蘇晚那張蒼白憔悴卻依舊清麗的臉，夏晴那帶著緊張和警惕的眼神！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狂怒和被愚弄的恥辱感，如同火山岩漿般瞬間衝上傅承聿的頭頂！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大腦，太陽穴突突狂跳！
“老鬼呢？！”傅承聿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暴怒而徹底扭曲，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人在哪裡？！”
“已經…控制住了。”陳鋒立刻回答，“就在樓下安全屋。但他…他說委託是匿名的，錢是透過無法追蹤的虛擬幣支付，交貨地點和時間也是單線通知。他…他沒見過委託人，也不知道她們現在在哪。”
“控制住了？”傅承聿猛地轉過頭，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鋒，嘴角勾起一抹極致殘忍、極致冰冷的弧度，“很好。”
他不再看螢幕，不再看地圖。他像一頭終於嗅到血腥味的暴龍，猛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大步流星地朝著門外走去！步伐沉重而迅疾，帶著摧毀一切的狂暴氣勢！
“帶路！”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死寂的房間裡迴盪，“我倒要看看，這個‘老鬼’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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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溪鎮的天，黑得早。不到六點，溼冷的暮色便已沉沉地籠罩下來。昏黃的路燈在狹窄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搖曳而模糊的光暈，更添了幾分陰鬱和淒涼。
臨溪旅社三樓，那間潮溼黴變的小屋裡，只有一盞瓦數極低的燈泡散發著昏黃的光。蘇念安蜷縮在硬板床上，身上蓋著夏晴帶來的厚被子，懷裡緊緊抱著那個已經沒什麼溫度的熱水袋。腹部的疼痛如同附骨之疽，一陣陣襲來，冷汗浸溼了她額前的碎髮。
門被輕輕推開，夏晴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散發著濃郁草藥氣味的湯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擔憂。
“念安，起來喝點湯。”夏晴把碗放在吱呀作響的舊木桌上，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蘇念安的額頭，入手一片冰涼，“還好沒發燒。樓下阿婆聽說你…身體不好，給了點她們山裡採的草藥，說是暖宮驅寒的…我熬了點湯，你趁熱喝點，看能不能舒服些。”
蘇念安微微睜開眼，眼神依舊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揮之不去的空洞。她沒有拒絕夏晴的好意，在夏晴的攙扶下，艱難地坐起身。濃烈的草藥味衝入鼻腔，帶著一種泥土的苦澀氣息。
她接過碗，滾燙的溫度透過粗瓷碗壁傳遞到冰涼的手心。她小口地啜飲著，苦澀的湯汁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熱的暖意，暫時壓下了腹部的寒涼和絞痛。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慢點，燙。”夏晴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看著她蒼白瘦削的側臉，心疼得無以復加，“我剛才出去…順便看了看。鎮子東頭有家小繡坊，老闆娘姓李，看著挺和氣的。我…我想明天去問問，看能不能在那裡找個活幹。”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窘迫和不確定。她們帶的錢不多，坐車、住店、買藥已經花去了大半，坐吃山空不是辦法。
蘇念安捧著碗的手微微一頓。昏黃的燈光下，她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過了好幾秒，她才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聲音嘶啞：“嗯。”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捧著碗的雙手上。這雙手，曾經精心保養，只為彈奏幾首他或許從未認真聽過的鋼琴曲，或是為他熨燙一條昂貴的領帶。如今，指甲邊緣因為虛弱和寒冷而微微泛著青紫，指腹也變得粗糙。
活下去。
需要錢。
需要工作。
需要這雙手，去掙一份活下去的口糧。
“我也去。”蘇念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她抬起頭，昏黃的燈光映進她的眼底，那片死寂的荒原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極其艱難地、一點點地破土而出——不是為了希望，僅僅是為了生存本身所必需的、最原始的動力。
夏晴看著好友眼中那微弱卻異常堅定的光，鼻子又是一酸，用力地點點頭：“好！我們一起去！”
就在這時，樓下那臺老舊的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地方戲曲聲突然中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字正腔圓、帶著某種公式化煽動力的男聲，播放著全國性的晚間新聞快訊。
“……本臺最新訊息，傅氏集團總裁傅承聿先生，於今日宣佈成立‘承聿慈善基金會’，首期將投入十億元，專項用於資助貧困地區婦女兒童醫療保健及權益保障事業…傅承聿先生表示，此舉是為了回饋社會，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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