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潑的冷雨,如同天河倒瀉,瘋狂地衝刷著臨溪鎮破敗的瓦頂和溼滑的青石板路。密集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發出震耳欲聾的嘩嘩聲,彷彿要將這蜷縮在群山褶皺裡的小鎮徹底淹沒。
李氏繡坊那扇窄小的木門,在狂風驟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昏黃的燈光透過門縫和蒙塵的窗欞,在門外泥濘的地面上投下幾道微弱而扭曲的光影。
蘇念安蜷縮在繡坊最裡面那張冰冷的矮凳上。單薄的舊棉衣根本無法抵禦這南方冬夜浸入骨髓的溼寒。她雙手環抱著自己,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指尖冰涼得失去知覺。腹部的舊傷在寒氣的侵襲下,如同埋了無數細小的冰針,傳來一陣陣綿長而尖銳的刺痛。體內那股名為“滯澀”的陰寒,彷彿被這冷雨喚醒的毒蛇,緩慢而冰冷地蠕動著,纏繞著她的五臟六腑,帶來一種深入骨髓的虛弱和窒息感。
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面前繡架上那塊未完成的素白絹布上。上面只有寥寥幾片用靛藍絲線勾勒出的竹葉輪廓,針腳細密,卻失去了之前的靈動。指尖捏著的那枚細小的繡花針,冰冷刺骨,像一根懸在她命運咽喉上的冰錐。
夏晴蹲在她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試圖用自己的體溫給她一絲溫暖,臉上寫滿了擔憂和恐懼。“念安,你手太冰了…要不…要不我們跟李嬸說,今晚別繡了…回去歇著吧?”夏晴的聲音被窗外的暴雨聲撕扯得斷斷續續。
蘇念安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倔強。回去?回到那間潮溼發黴、瀰漫著死亡氣息的旅社房間?聽著窗外永無止境的雨聲,感受著體內那條毒蛇冰冷的纏繞?她寧可坐在這裡,感受著針尖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刺痛,至少…證明她還活著,還能做點什麼。
李秀娥坐在稍遠處的繡架前,看著蘇念安蒼白如紙、搖搖欲墜的側影,無聲地嘆了口氣。她幾次想開口讓這倔強的姑娘回去休息,但看到對方眼中那點微弱卻異常執拗的光芒,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只能起身,默默地往角落那個小炭盆裡添了幾塊木炭,讓那微弱的暖意稍微驅散一點屋內的溼寒。
就在這時——
“砰!砰砰砰!”
粗暴、急促、帶著毀滅性力量的砸門聲,如同死神的擂鼓,猛地炸響在繡坊的門板上!瞬間壓過了窗外震耳欲聾的暴雨聲!
木門劇烈地震顫著!灰塵簌簌落下!門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股蠻力徹底撕裂!
“開門!裡面的人聽著!開門!” 一個粗啞兇悍、如同砂輪摩擦般的男人吼聲穿透門板,帶著濃重的戾氣和毫不掩飾的威脅!
屋內的三人瞬間僵住!
夏晴猛地捂住嘴,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恐!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起來!
李秀娥臉色煞白,手中的針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蘇念安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氣瞬間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體內那條陰寒的毒蛇像是被這粗暴的砸門聲徹底驚醒,猛地昂起頭顱,冰冷的毒牙狠狠噬咬在她脆弱的心臟上!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是他們!
傅承聿的人!
終究…還是找來了!
“砰!!!”
一聲更加巨大、如同爆炸般的踹門巨響!
門框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木門劇烈地晃動!門閂發出痛苦的呻吟!一條帶著泥水的皮靴腿,已經粗暴地踹破了門板的下半部分,卡在了碎裂的木茬之間!
“媽的!給臉不要臉!撞開它!” 門外傳來刀疤臉兇戾的咆哮!
巨大的撞擊力狠狠撞在門板上!
“咔嚓!” 門窗斷裂的聲音清晰刺耳!
厚重的木門帶著一聲絕望的哀鳴,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重重地拍在後面的牆壁上!
冰冷的、裹挾著雨水腥氣和濃重煞氣的寒風,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灌滿了小小的繡坊!昏黃的燈光在狂風中瘋狂搖曳,光影明滅不定,如同鬼魅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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