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稀吃?娘要送我去,早沒這檔子事!我恨不能吐給你!”
“那你倒是吐啊?”
施媽媽抹抹臉,伸手推門,炕上撕成一團的姐妹倆停了,眼巴巴望來:“娘,蔡掌事咋說啊?”
“……收拾收拾東西,明兒去趟典當行,不好帶上身的都賣了。”
燭兒哇的一聲嚎哭起來:“我的命咋這麼苦啊!”
燈兒揪著妹妹衣襟的手鬆了,眼神空洞洞。
這回是真完了。
正屋裡,杜三爺酒吃大了,晃悠悠倒在屋裡軟榻上,面色發紅,呼嚕打得震天響。
張娘子叫小廝進來,把他抬到床上,伺候脫鞋脫衣,熄燈安置。自己與女兒歇進了西廂房。
西廂房平日裡都空著,但打掃得乾乾淨淨,寢具一應俱全。丫鬟們點香薰了燻,又搬來炭盆,把屋子暖熱。
杜瓔今晚不回去了,和張娘子一起睡。
梳洗過後,被窩用湯婆子暖了,兩人躺進去,屋裡只留了一盞燈,燭火昏暗,下人們也都退下去了,正適合說些交心話。
張娘子支著頭,給杜瓔提提被角:“程奶孃的病如何了?若不行,我叫勝芳去你院裡,幫你管著點院子?”
“這丫頭不多聰明,但打理內院還使得。”
杜瓔道:“湘水前日才去看過奶孃,不大好,郎中說還需臥床靜養。”
她仰頭望向孃親:“娘,如今在家,還有您與我撐腰,往後到了徐家,我只能靠自己。不必叫勝芳,我自己管就是。”
張娘子含笑道:“從前我多教你讀書、理賬,鮮少教你用人,趁這個機會,便說兩句。”
“你細想想,燈兒今兒個為何敢做這出戲?”
杜瓔略一沉吟:“……她是料準了,若這計成了,新進屋的月寧會被我斥責。若不成,哪怕查到她頭上,我念在她伺候多年的份上,也不會重罰她?”
張娘子頷首:“正是。”
“她摸透了你的脾氣,曉得你面嫩心軟,也曉得她娘在我跟前有幾分薄面,她心裡有底。”
“可我今日偏沒按她想的來,也是為了讓滿院的老人們都知曉,沒人能摸透我的心思。底下人摸不透我的心思,她們做事便會多三分考量,多十分謹慎。”
她頓了頓,繼續道,“要想管家,心思要深。但規矩要明,讓他們曉得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
杜瓔若有所思,咀嚼了一會兒,有些明悟:“娘今日重罰,不只是因為惱她,更是因為她犯了規矩。不論伺候我多久,不管她娘是誰,都要罰。”
“否則往後人人都有小心思,那才真是管不住了。”
張娘子道:“正是。”
她笑笑,又道:“你再細想想,我為何要攆她們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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