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勝芳懷抱緞子走進繡房。
梅娘子從繡架前站起身,笑道:“勝芳姑娘來了,可是娘子有活兒吩咐?”
勝芳嘴角噙著一抹淺笑,嗓音溫婉:“娘子明兒晚上要赴宴,叫你們趕件廣袖短衫來,配月白緄邊。”
梅娘子笑容僵在臉上。
明兒晚上赴宴,今兒才來說做衣裳?這不是開玩笑嗎?
她搓搓手,面露難色:“姑娘,明晚赴宴,最遲明兒下晌就得備好,滿打滿算不到一日夜的工夫,這怎麼來得及?”
方姑姑和月寧、玉娥也都停下手中活計,抬眼望向勝芳。
勝芳垂下眼,把手中緞子塞進梅娘子懷中,笑道:“怎麼來不及?繡房裡如今有四雙手,趕一趕,熬一熬,也就出來了。”
方姑姑深吸一口氣,上前賠笑道:“姑娘,話是這麼說,可熟手也就我和梅娘子兩人,兩個丫頭才學不久,哪能叫她們碰娘子的衣裳?”
勝芳笑容依舊,眸光卻冷下來,掃了月寧和玉娥一眼,道:“方媽媽,這就是你們繡房自個兒的事了,你們想想辦法。”
“若是進來的人幹不了活,早些回了上頭,換能幹的來便是。”
月寧嘴角抽了抽,這話她熟啊,不就是領導常說的:能幹就幹,不能幹就滾,大把的人等著幹呢!
方姑姑抿抿嘴唇,把到嘴的話嚥了回去。
梅娘子也不吭聲了,耷拉著臉,硬邦邦道:“我們試試吧。”
勝芳笑道:“梅娘子呀,您可別說試試這種話,娘子趕著穿,到時候誤了事,誰也擔待不起,您們就抓點緊吧。”
說著她轉身往外走,還不忘補一句:“趕工歸趕工,針腳還得細密些!”
門外腳步聲走遠,梅娘子啐了一口,轉身把緞子扔桌上,衝玉娥道:“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打水來,先把料子熨平!”
“誒!”玉娥忙不迭提起木桶出去。
梅娘子又吩咐月寧:“你去把牆角那小炭爐生起來。”
月寧答應一聲也去了。
緞子在圓桌上鋪開,待水燒熱,方姑姑給平底銅壺灌上熱水,隔著溼布放在緞子上,慢慢熨燙。
梅娘子翻出一張舊圖樣,對照著改了改,放在緞子上描輪廓。
描好後,拿出鐵剪,把後片、前片、袖兒、領緣一一裁下來。
方姑姑另尋出一匹月白素緞,裁出細長條,用來緄邊兒。
玉娥給梅娘子抻布,月寧給方姑姑打下手。
不冷不熱的春日,幾人愣是忙冒了汗。
忙了約莫半個時辰,總算裁完了,玉娥出門倒水。
月寧幫忙把餘料捲起來,一抬頭,卻見梅娘子手腳麻利地將幾塊剩料頭疊整齊,面不改色地塞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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