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草長鶯飛,庭院枯草地透出些微綠意。
杜瓔的婚期重新敲定,安排在五月末。許多原本可慢慢來的事,都必須抓緊了。
隔壁池州,有位手藝頗好的金匠,找他打頭面的人,早從春天排到秋天了。張娘子本來想使人去打一套釵環,給女兒出門時穿戴,現來不及了。
繡房那邊也要加緊。
春衣就遣外面的裁縫做,自家把夏衣和冬衣趕趕,再做些荷包、香囊、帕子之類的小玩意兒,東西在精不在多。
時間緊,活計多,張娘子便放寬了規矩。
給小姐裁新衣時剩的料頭,大塊的存進匣子裡,小塊的留給繡房自行處置,全當給賞了。
方姑姑得了料頭並不全昧下,自己留下特別好的,其餘全賣了去,換成銀子所有人都有份。
繡娘們見有錢拿,也不嫌苦累了,卯著勁兒幹。有方姑姑把關,東西製得又快又好,張娘子甚是滿意。
忙過這些,就到選陪房的時候了。
張娘子讓人去把小姐請來,一同用午膳,正巧杜三爺也在。
一家三口圍坐桌邊,邊吃邊說話。
張娘子舀了一碗蓴菜羹遞給女兒:“你要帶去徐家的陪嫁丫頭,該選選了。你自己屋裡的人,心裡該有數吧?都要帶哪些人去?”
杜瓔最近也在想這個,心裡早有答案,答道:“湘水從小就跟著我,自是要帶的。還有月寧……”
“月寧?”張娘子皺皺眉,打斷她,“那個頂了燈兒缺的小丫頭?我記得她是賃來的吧?”
杜瓔輕聲應道:“是,她是賃來的,但女兒現在離不得她,還是想帶她。”
富貴人家選陪房,向來更中意府裡的家生子,或者簽了賣身契的丫頭。這樣的丫頭更老實,用起來放心。
張娘子考慮的還要更多一些,例如女兒以後懷孕,姑爺若是好享受的,少不得要塞一兩個通房去用。
那時候,主子身邊的貼身丫鬟,便是最好的人選,知根知底不說,身契攥在手裡,好拿捏。
她夾起一塊蒸魚肉放入口中,道:“有什麼離不得的?不過是梳妝手藝好些。”
“青荷那丫頭手藝也還行,我把她給了你,這幾個月讓月寧教教她,到時候一樣用。”
杜瓔一手拿筷,另一隻手在桌底攥緊了裙子。
她娘向來如此,疼她是真心的,說一不二也是真的,大事小情上若是有不同想法,都總要聽孃的。
可這回,她真不想讓步。
“娘,月寧不止手巧,她辦事周全穩妥,女兒剛到徐家成新婦,必定有許多事情拿不定主意,要個機靈人商量。”
“湘水一心向我,但卻不夠靈光。程奶孃身子不好,跟不得我去,若月寧也不去,我心裡不安穩啊。”
張娘子頓住筷子,看她:“那你倒說說,她是如何周全穩妥的?”
杜瓔想了想,道:“孃親有所不知,徐夫人初次登門,我心裡忐忑,怕說錯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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