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今日梳了個丫髻,兩邊頭髮用紅繩綁著,上身穿一件半舊柳綠衫子,下身著醬色裙兒。
裙兒至少是去年做的,已經短了,穿起來蓋不住腳面,露出一雙青色粗布鞋。
她穿著一身顏色暗淡的粗布衣裳,手裡捧的香囊,卻是用一小塊絳色緞子縫的,看起來頗精緻。
月寧嘆了口氣。
這回朱槿和鶯歌有喜,她給二人各送一把絹面扇,一朵綢子攢的頭花。
聽說春芽送的是兩柄潘家雕花木梳,一柄少說要三十五文。
再加上過年時那雙細棉繡鞋,和這個緞子香囊,春芽手裡怕是剩不下幾個子兒。
春芽聽她嘆氣,嚇了一跳,以為月寧嫌她禮薄了,急忙道:“姐姐若是不喜歡,過陣子,我再給你做雙鞋,我別的不行,做鞋的手藝還可以,上回那雙穿的可……”
“我很喜歡。”月寧打斷她,伸手接過香囊,語氣溫和極了,“只是往後別再送了。”
春芽愣在原地,一時不知該怎麼理解這話。
月寧低頭把香囊往腰上系,邊道:“我替你說話,是因為你做事認真,是個能幹的,不是指望你孝敬什麼。”
“我也是從粗使丫頭一步步過來的,知道在底下攢幾個錢有多不容易。你一個月才掙幾個子?要嚼用,還要走人情,怕是全搭裡了吧?”
“你的心意我領了,往後啊你就好好當差,發了月錢就好好攢著,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自己留著,別亂花。”
“嗯!”春芽雙手攥住兩側衣角,低下頭,鼻子發酸,眼眶發熱。
不只是月錢,她甚至還跟同屋的丫頭借了二十文,才堪堪買下那一小塊緞子,做得這個香囊!
若月寧姐真不喜歡,她還得去借錢買做鞋的料子,不止下個月,下下個月的月錢,都得搭進去!
可人家給她幫了天大的忙,讓她能進屋去伺候,她就得孝敬。否則要是讓人覺得她是白眼狼,把人得罪了,那就全完了。
兩人把茶水間收拾利落,碗碟歸置好,又把灶臺擦乾淨,便關門出去了。
站在廊下,月寧看了一眼春芽身上那件短了一截的醬色裙兒,道:“你跟我過來。”
春芽不明所以,乖乖跟了上去,一路跟著她往後罩房走。
開鎖進了屋,月寧點起油燈,開啟床腳箱籠,翻出一件素藍色粗布裙兒。
這裙子是她前年穿的,顏色還算鮮亮。
她把裙子抖開,往春芽身上比了比,笑道:“我比你高些,你穿可能長一點,回去自己收收邊就行。”
春芽沒想到月寧帶她過來,是要給她衣裳,連連擺手,往後退了兩步:“不行不行,姐姐,我怎好要你的東西?”
月寧把裙子往她懷裡一塞:“放著也是放著,我也不常穿,給你你便拿著。”
春芽抱著裙子,在茶水間裡忍住的眼淚,到底溢位來了:“月寧姐,你、你對我真好,已經、已經許久沒人這樣關心我了……”
她吧嗒吧嗒哭著,眼淚越擦越多。
“往後,往後你就是我親姐!我春芽以後除了聽小姐的,就聽月寧姐你的,有啥事你只管吩咐,我絕沒有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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