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星語的新書》第385章 大寒的極寒與新生的蓄力(1)

作者:淺星語·2個月前

大寒這天的清河鎮,是被一場鵝毛大雪裹著呼嘯的北風喚醒的。天還未亮,天地間早已是一片蒼茫,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屋頂上,彷彿伸手就能觸到。東荒地的冬麥田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只依稀能辨認出田壟的輪廓,像大地蓋上了一床厚重的棉被,雪粒子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疼。林澈推開門時,院中的老梅樹已全然綻放,紫紅的花瓣上積著薄薄一層雪,在寒風中輕輕搖曳,卻把那股清冽的香氣送得很遠,牆角的水缸凍得結結實實,冰面光滑如鏡,映著漫天飛雪,空氣裡飄著煮餃子的面香與灶間羊肉湯的濃郁,混在一起成了最厚重的味道——這是冬的終章,萬物在極寒裡完成最後的蓄力,把小寒的萌動化作新生的盼,讓每寸凍土、每粒種子,都在“大寒到頂點,日後天漸暖”的節氣裡透著股隱忍的勁,既不焦躁也不鬆懈,像座沉默的火山,把一整個冬天的沉潛都化作噴發的能,只等春信一來,便湧出滿世界的生機。

“大寒大寒,防風禦寒。”趙猛穿著件厚重的貉子皮襖,領口和袖口都縫著厚厚的絨毛,手裡握著把長柄掃帚,正在清掃門前的積雪。掃帚劃過雪地的“簌簌”聲裡,混著北風的呼嘯,“你看這雪,下得越大,來年的收成就越好,”他往麥地方向望了望,眼裡帶著期盼,“去年這時候雪下得小,開春麥子總顯得沒精神,今年這雪夠厚,能把地裡的蟲子凍死,還能給麥子保墒,這才是真蓄力——該藏的藏得深,該養的養得足,一點不偷懶。”他指著村口的牲畜棚,棚頂的積雪被掃得乾乾淨淨,裡面傳來牛羊的叫聲,幾個漢子正往棚裡搬草料,“這棚最懂大寒,知道這時候的牲口得吃好料,不然熬不過這最後的冷,一點不辜負這蓄力的日子。”遠處的河面上結著厚厚的冰,幾個孩童在冰上滑冰車,笑聲在寒風中傳得很遠,卻很快被風雪吞沒。

小石頭穿著件紅色的棉袍,帽子上縫著兩個毛茸茸的球,手裡捧著一碗剛出鍋的餃子,熱氣騰騰的,把他的小臉紅撲撲的。他蹲在梅樹下,用樹枝在雪地上畫著圈,看著雪花落在梅花瓣上,又慢慢融化,布偶被他揣在懷裡暖著,星紋透過棉袍映出淡淡的光,像顆藏在雪地裡的星,映著滿眼紅與白的厚重。“林先生,王婆婆說大寒要吃餃子,”他舉著餃子給林澈看,嘴角沾著點醋漬,“她說吃了餃子不凍耳朵,還說要把地窖裡的紅薯再翻一遍,挑出那些開始發芽的,趁早吃了不浪費。”

王婆婆坐在堂屋的熱炕頭,炕桌上擺著剛燉好的羊肉湯,湯裡飄著當歸、枸杞和薑片,熱氣騰騰的,把窗玻璃燻得一片模糊。她手裡正用棉線把臘肉捆成小把,準備分給鄰里,肥瘦相間的臘肉在她膝間擺得整整齊齊,“快把這臘肉給張嬸家送點去,”她對著趙猛的媳婦說,“她家男人在外打工沒回來,娘倆日子緊巴,大寒天得多吃點肉才抗凍。”她指著窗臺的水仙花,花盆裡的水結了層薄冰,可那嫩綠的葉片卻依舊向上生長,頂端的花苞鼓鼓囊囊的,像是隨時都會綻放,“你看這花,專跟大寒較勁,越是冷,越要憋著勁長,這就是大寒的性子——蓄力,把小寒的萌動變成最後的養,該忍的忍得住,該攢的攢得足,一點不含糊。”

蘇凝正在藥房裡整理草藥,架子上擺滿了曬乾的藥材,當歸、黃芪、黨參……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她手裡拿著一塊乾製的何首烏,斷面的紋路清晰可見,“大寒天的草藥得用溫火慢慢煎,才能把藥性都熬出來,”她往藥罐裡添了些水,放在爐子上慢慢煮著,“後山的藥農說,大寒的雪水是‘天水’,用來煎藥最能發揮藥效。剛才在山腰看見幾個獵戶在收拾工具,把弓箭擦拭乾淨,又塗上一層油,說大寒的野獸最肥,也是最不好對付的,得把傢伙什準備好,‘不然錯過了這時候,就得等明年了’,倒應了‘大寒獵獸,開春有肉’的老話,這時候的準備,是為了不錯過好時機。”她從竹籃裡拿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花生糖,“給小石頭的,大寒吃點甜的能暖心,這糖裡的花生是新炒的,香得很。”

靈犀玉在林澈懷中泛著溫潤的光,玉面投射的地脈圖上,清河鎮的土地像一塊被白雪覆蓋的墨玉,地表下的光帶在極寒中透著股沉穩的勁,深褐色的光點在麥根與地脈深處緩緩流動——是麥苗在雪下積蓄養分的細微聲響,是種子在凍土中默默生長的輕顫,是地脈把雪水轉化為滋養的綿密。這些光點像地底的溪流,在厚重的土地裡慢慢匯聚,所過之處,蓄力的氣息愈發濃重,連空氣裡都飄著股肉香的醇與藥香的厚,那是極寒與蓄力交織的味道。

“是新生的力在極寒裡攢足了勁呢。”林澈指尖拂過梅樹的花瓣,雪花在掌心慢慢融化,冰涼中帶著一絲暖意,“大寒的‘大’是極致,‘寒’是磨礪。地脈把這最後的嚴寒化作淬鍊的火,讓萬物在冷裡攢足破土的力,把小寒的萌動變成新生的盼,把隱忍的沉化作爆發的能,才能讓土地在冬天的盡頭,活出最堅韌的模樣。”

午後的雪小了些,太陽從雲層的縫隙裡露出一點微光,鎮民們在院子裡忙著掃雪,趙猛媳婦帶著幾個婦女把掃起來的雪堆在菜窖旁,“這雪能幫菜窖保溫,”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等開春化了,還能澆地,一點不浪費。”孩子們在雪地裡堆雪人,用煤球做眼睛,用胡蘿蔔做鼻子,還把紅圍巾給雪人圍上,笑聲在雪地裡迴盪。

小石頭舉著花生糖跟同伴比誰的糖塊大,布偶被他當成雪人的手臂,星紋在陽光下閃閃爍爍,像顆藏在雪人身上的星。“布偶說大寒的土地在睡覺,”他含著糖塊含糊地說,“它在夢裡攢著勁呢,等春天一到,就長出好多好多莊稼。”

蘇凝坐在炕邊翻看著藥書,書頁上記著大寒的物候:“一候雞始乳,二候徵鳥厲疾,三候水澤腹堅”。她忽然指著雞窩裡的母雞,一隻母雞正臥在雞蛋上,翅膀微微張開,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你看這雞,大寒就開始孵小雞了,明知外面天寒地凍,偏要為新生命努力,這就是生靈的智慧——蓄力不是消極的等待,是在極寒裡學會為新生做準備的智,像雪下的麥苗那樣,把所有的寒都化作生長的養,不急於衝破凍土,只專注於把根扎牢,才能在春天裡活出蓬勃的美。”

林澈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雞窩旁邊的花盆裡,幾株大蒜已經長出了翠綠的苗,苗尖頂著雪粒,卻依舊向上生長——大寒的萬物都懂“藏”的理,把所有的蓄力都化作內斂的勁,把冬天的極寒變成養精蓄銳的場,藏在靜默的沉潛裡不聲張。他想起王婆婆說的話,早年有年大寒沒把種子保管好,被老鼠啃了不少,後來鎮民們學會了“大寒封倉”,把種子裝在缸裡,再用泥土把缸口封死,“這蓄力得懂防護,大寒的‘藏’,從來都帶著份周全的智。”

靈犀玉突然飛至冬麥田上空,玉面投射的地脈圖與茫茫雪原重疊,深褐色的光點突然化作無數嫩綠的芽尖,在雪下輕輕顫動,像在為新生的蓄力吶喊。空中浮現出各地的大寒景象:沉星谷的草原上,牧民們在暖棚裡給母羊喂精料,盼著開春能多產幾隻羊羔;定慧寺的僧人在禪房裡打坐,靜候春的到來;北境的不凍湖邊,蓮生的母親正在冰窟旁鑿冰釣魚,準備過年的食材。

“是天軌在聚能呢。”蘇凝輕聲說,墨玉的光芒與那些芽尖相觸,“你看這極寒的力度,正好能聚起新生的力,天軌把大寒的節奏調得像拉滿的弓,讓該藏的藏得夠深,該蓄的蓄得夠足,為春天的爆發攢足最勁的能。”

傍晚的暮色來得很早,雪又開始下了起來,鎮民們都早早地回了家,圍坐在火塘邊,吃著熱騰騰的餃子,聊著來年的打算。趙猛喝了口羊肉湯,抹了抹嘴說:“過了這大寒,天就一天比一天暖了,咱們就等著開春種地吧。”

林澈和蘇凝坐在梅樹下,看著小石頭把花生糖分給同伴,每個人的手裡都捏著塊甜津津的糖,布偶放在旁邊,星紋在暮色裡忽明忽暗,像在為這大寒的蓄力頷首。“今晚的羊肉湯真暖,”蘇凝往林澈碗裡添了塊羊肉,“濃得夠味,補得夠實,是大寒該有的極寒味道,不淡,卻夠厚。”

“我去看看糧倉的門窗關緊了沒,”林澈站起身,望著遠處漸暗的糧倉,“別讓風雪灌進去,凍壞了種子,這可是藏著一整年希望的種。”

夜深時,雪下得更大了,月光透過雪幕,在地上灑下一片朦朧的白。麥苗在雪下悄悄生長,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首沉潛的夜曲。梅樹的花朵在雪夜裡開得更盛,香氣在寒夜裡愈發清冽,糧倉裡的種子睡得安穩,連窗臺上的水仙花,都在燈光下把花苞鼓得更圓,像在為新生的蓄力站崗。靈犀玉的地脈圖上,深褐色的光點在地脈深處匯成暖流,緩緩滋養著每一寸土地,天軌的年輪上,新的一圈泛著極寒的光澤,裡面藏著雪的厚、土的沉、人的暖、夜的靜,還有無數雙守護蓄力的手。

林澈忽然明白,大寒的意義從不是簡單的“極寒”,而是告訴人們:真正的新生,是在極寒裡學會蓄力的忍,像雪下的麥苗那樣,把冬天的饋贈化作生長的養,把土地的厚愛變成破土的能——畢竟最動人的生機,從不是憑空的來,是大寒裡藏著的極寒,是蓄力中沉澱的厚,讓每寸土地都帶著沉穩的溫度,每顆種子都藏著春天的盼,等立春的風吹過,便把整個大寒的蓄力,都化作春天的開篇。

小石頭的夢裡,布偶的星紋化作一片溫暖的光,照亮了極寒的田野,麥苗在光裡頂著雪生長,種子在光裡破土而出,光裡的大寒,沒有寒冷,只有藏不住的生機,等到來年此時,又會有新的極寒,漫過這片土地,開啟又一輪新生的蓄力。而地脈深處,那些在蓄力後埋下的希望,已經把所有的能都化作爆發的力,藉著大寒的寒,靜靜等待著,等著在不久的將來,給清河鎮一個冰雪融、萬物生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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