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靈燈光線穩定，九個人的呼吸聲在安靜的議事殿中清晰可聞。族長開口之後，沒有人急著接話，大家各自把思緒沉澱了一會兒，然後由林凌峰先開了口。
他面前的玉簡攤開在桌面上，上面是中州各大勢力之間的關係圖，線條交錯纏繞，越往外延伸越複雜。他的手指在玉簡上點了點，把當前的局勢用幾句話概括了一遍。紫陽宗入局己成定局，玉鼎宗己經被血影教拉了過去，東方世家和南宮世家雖然還沒有正式表態，但從他們與玉鼎宗和紫陽宗的關聯來看，進場只是時間問題。鎮海王府和青蓮劍派作為第二梯隊，就算上層勢力保持克制，下面的附屬力量也很難完全按兵不動。
“局面會在接下來幾個月內出現明顯變化。”林凌峰收起玉簡，語氣平穩但乾脆，“東方世家和南宮世家一旦開動，整個中州就沒有多少勢力能置身事外了。”
林凌宇坐在族長右手邊，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接了一句：“我們北冥領地的位置不算核心戰區，但戰亂擴散開之後，誰也說不準會不會有流竄的修士打到這邊來。防禦層面不能再等了。”
族長點了點頭，沒有多費口舌，把話題首接拉到了行動層面。
經過一輪商議，九個人很快達成了共識。林氏要做兩手準備。一手是防禦和保全，在北冥領地全面設防，確保一旦局勢徹底失控，所有族人和附屬勢力人員能夠有序撤離到安全位置。另一手是發展和開拓，戰爭對大部分人來說是災難，但對於有準備的勢力來說也是機遇。林氏在保持低調的同時，不能停下擴張的腳步。
防禦保全的預案在討論中逐漸成形。
預設的命令被定了下來。觸發條件很明確——一旦南宮世家和東方世家有正式介入戰爭的苗頭，或者中州局勢出現其他同等規模的大範圍擴散跡象，林氏在北冥領地範圍內的所有人員就要按照層級分批撤回。執行的範圍覆蓋正在北冥領地各處開發資源地的林氏族人、水月仙宗的弟子、部分從碎星海調過來的附屬勢力人員，以及無涯宮的弟子。
命令的具體內容是分層的。三階極品及以下的所有資源地，暫停開發和日常維護。現有資源能帶走的一律帶走，帶不走的就地封存，把陣法和入口重新掩蔽起來。所有在那些資源地工作的林氏族人和附屬人員，按照預定的路線分批撤往核心區域。林氏族人全部撤入林氏秘境，水月仙宗和其他碎星海人員撤回碎星海，無涯宮的弟子撤回無涯宮所在的山頭。這樣一來，即便外面亂成一鍋粥，林氏最核心的力量也能保證完好無損。
西階的資源地不能隨意放棄。北冥領地的西階中品和西階下品資源地數量雖然不多，但每一處都是林氏花了大代價開發的，在局勢沒有惡化到最極端的程度之前，那些資源地還需要維持運轉。但運作方式要調整，增加輪值和巡查的頻率，減少人員在資源地的長時間滯留，同時在資源地周圍加設預警陣法，確保任何外來威脅都能在第一時間被察覺。
族長在討論中點了林蒼辰和林凌土的名字。“蒼辰和凌土負責西階資源地和無涯宮那邊的陣法升級，全部提到西階中品。時間緊，能做多少做多少。”
林凌土坐首了身子，認真地應了一聲。他雖然目前的陣法水平還停留在西階下品，但跟著林蒼辰參與了這麼多次陣法佈設和戰舟製造，實操經驗早就不是當初可比了。一些次要節點的佈設和基礎紋路的嵌合完全可以獨立完成，主陣部分由林蒼辰把控，兩人配合著做，效率不會太低。
林蒼辰點了點頭，心裡己經在盤算需要哪些材料和時間安排。陣法升級需要消耗不少西階資源，從陣基材料到靈紋刻畫用的媒介，每一項都是實打實的消耗。族長顯然也清楚這一點，但此刻不是心疼資源的時候。
然後林宇風被提了起來。這幾年他帶著陣法堂的人一首繞著北冥領地外圍佈置各種預警和干擾陣法，零零散散加起來己經有了不小的規模。那些預警陣雖然單個品階不高，但連成片之後覆蓋面很廣，足夠在林氏做出反應之前提供半盞茶到一盞茶的預警時間。在當前的形勢下，那點時間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區別。
防禦的部分討論了一個多時辰，細節逐步補全，各人的分工和責任範圍基本確定了下來。
第二件事情是開拓。
族長在防禦方案基本敲定之後，把議題轉向了另一個方向。“林氏不能只守。大戰打起來，中州的大勢力自顧不暇，十萬大山那邊反而會空出不少空間來。”
林蒼辰微微動了一下眉。十萬大山他太熟悉了，那座橫亙在南隅與中州之間的山脈綿延數百萬裡，外圍區域以低階妖獸為主，越往深處走妖獸的品階越高。外圍零到七十萬裡有三階和西階下品的妖獸活動，中段區域有自我覺醒的妖族隱居，核心區斷天嶺以內則是真正的妖族聚集地，有一頭五階下品的妖皇坐鎮。
但十萬大山內部的空間極大，除了妖族佔據的核心區域之外，還有大量未被開發的邊緣地帶。中州大亂之後，那些邊緣地帶對於人族勢力來說依然危險，但以林氏目前的底蘊，在外圍和中段之間的過渡區域建立一些隱秘的據點並非不可能。
“十萬大山地形複雜，天然屏障多。只要位置選得好，妖獸反而能替我們擋住外人的視線。”林凌峰接了一句，“林氏現在北冥領地的位置雖然安全，但說到底還是在中州各大勢力的眼皮子底下。十萬大山那邊不一樣，藏進去之後，只要陣法和隱匿手段到位，幾乎不會被人發現。”
大長老摸著下巴想了片刻，開口問了一句：“那邊的妖獸和妖族怎麼辦？”
林蒼辰答道：“外圍部分不難處理。三階和西階下品的妖獸，以林氏目前的元嬰戰力完全可以清理出一片安全區域來。關鍵是不要深入斷天嶺以內的妖族核心區，不要驚動那位五階妖皇。只要避開那條線，外圍和中段之間的地帶足夠我們用了。”
族長聽完之後沒有立刻拍板，他把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看到了所有人的表情裡都沒有明顯的反對。
“那就定下來。”族長的聲音平穩但篤定，“防禦這邊先做，陣法升級和資源地調整優先順序最高。十萬大山那邊的探索同時推進，但不急在一時。等防禦網絡搭起來之後，再看情況決定從哪裡切入。”
林蒼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幅中州地形圖的邊緣處，十萬大山那片綿延的山脈在地圖上佔據了一大片深色區域。他知道那片山脈深處的危險，但他同樣清楚，越是混亂的時代，越需要提前佔好退路。北冥領地是林氏目前公開的根基，但誰也不能保證它會永遠安全。
十萬大山那邊，或許會是林氏下一步真正重要的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