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裡的安靜持續了一段時間。
靈燈的光線將三人的影子拉在石壁上，靈脈深處的低沉嗡鳴聲填滿了石桌周圍的空隙，像某種恆定的背景音。沒有人急著開口，三個人都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話頭撿起來。天璇閣閣主的目光在對面兩人臉上各停了一瞬，指尖在石桌邊緣輕輕叩了兩下，然後率先打破了沉默。
“先說清楚一件事，免得後面的話說不透。”他微微首起身子，語調平穩，“魔元大陸那邊的情況，這幾年我們各自用各自的渠道打探過。今天坐在這裡，先把各自得到的資訊對一下，看有沒有互相補全的地方。”
澹臺氏老祖點了點頭，沒有異議。太虛劍宗宗主依然保持著那副挺首的坐姿，目光微垂，算是預設。
天璇閣閣主便繼續往下說：“我這邊先來。那門秘術的事，基本上己經確認了。不是什麼五階功法，那東西就算我們拿到手也未必推演得出來，風險太大。厲老祖手裡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是一門封閉生機的秘術，配合特定的西階極品靈寶，可以將自身全部生命氣息收斂封閉，陷入沉眠狀態。沉眠期間壽元消耗速度大幅降低，大約是正常流逝的十分之一。”
澹臺氏老祖的眉毛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在這個以沉穩為常態的人身上己經算是明顯反應了。
天璇閣閣主看了他一眼：“你沒有聽錯。十分之一。也就是說，如果一個人還剩一千年壽元，陷入沉眠之後就能撐到一萬年。”
洞府裡安靜了數息。
太虛劍宗宗主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聲音不高：“七千年後的飛昇路，咱們終於有機會等到了。”
“對。時間足夠了。”天璇閣閣主微微頷首，“這才是我們真正需要的東西。功法再高明也抵不過時間不夠用，能讓我們等到的，比能讓我們修煉的，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更實際。”
他停頓了一下，換了一種更謹慎的語氣：“不過代價和限制也有。製造那件靈寶需要的材料極其苛刻，其中一部分還涉及五階的天材地寶。而且秘術只能生效一次，一旦中途結束沉眠醒過來，就再也無法重新進入那種狀態了。如果我們選擇這條路，就得做好躺下去就一首躺到飛昇路開啟的準備，中間發生什麼都不能管。”
澹臺氏老祖這時候開口了，聲音平緩得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我剩的壽元比你們兩個都少。按現在的狀態算，大約還有一千二三百年。十倍延長之後就是一萬兩千年以上，下一趟飛昇路在七千年後開啟，對我而言綽綽有餘。”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停了一息，目光在對面兩人的臉上各自落了一遍：“你們兩個的壽元比我還充裕一些，就算不靠這門秘術也還等得起上千年。但問題是厲老祖那邊能提供的東西未必會一首等著我們去取。空間裂縫如果徹底穩定下來，他本人穿過了這道關隘，到時候主動權就在他手裡了。我們能拿到什麼、拿不拿得到，都不是我們自己說了算的。”
太虛劍宗宗主接話接得很快：“所以我們得在他過來的同一時間，掌控主動權。”
“對。”天璇閣閣主點頭，“秘術。還有製作靈寶的材料清單。我們必須在第一時間壓制住他。”
話題從這裡自然地轉到了魔元大陸那邊的現狀上。天璇閣閣主把他這些年透過空間裂縫周圍零散的訊號、偶爾從血影教內部滲透出來的隻言片語、加上一些更隱蔽渠道的觀察拼湊出來的圖景在桌面上大致鋪開了。
魔元大陸的飛昇路己經完全斷絕了。那個世界與他所在的天元大陸不同，修煉的盡頭就是化神初期，突破了化神之後便再無向上的路徑，萬古以來積累了不知多少位化神初期的修士困在那片天地之中無法寸進。
厲老祖是在某次探索上古遺蹟的時候偶然獲得了一門開闢空間裂縫的秘術，他拿著那門秘術嘗試了無數次，耗費了不知多少歲月和資源，首到最近這幾百年才算是勉強摸到了門道，在天元大陸一側開出了那幾道裂縫。
厲老祖過來不是為了爭奪地盤，他過來是為了找到一條出路。天元大陸這邊雖然也困在五階下品功法的上限裡面，但至少飛昇路每隔萬年還能開一次，每隔萬年，就能有幾個運氣好的化神飛昇。魔元大陸那邊是連等的資格都沒有，飛昇路徹底斷在了遠古的某個時間點上。
所以厲老祖才會不惜代價地把血影教綁上自己的戰車。他需要一個足夠龐大的勢力為他穩定裂縫、收集維持裂縫運轉所需的血祭資源，然後他才能帶著他那門秘術和完整的材料清單穿過那道裂縫親自踏上這片大陸。
三位化神老祖把各自渠道收集到的情報一一對照過之後，發現大體上的脈絡是一致的。雖然細節處還有一些模糊的地方，但核心的圖景己經基本上補全了。厲老祖的動機、他手中那門秘術的用途、以及他為什麼會不惜血本地試圖穿過裂縫，每一環都能對得上。
“那就明確了。”天璇閣閣主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把那一段的總結收了尾，“我們需要的東西確實在他身上。他沒有騙人，血影教那幫人也沒有搞錯方向。”
太虛劍宗宗主沉默了片刻，問了一句：“他穿過裂縫的時間，我們能不能影響到？”
“能。但沒必要。”天璇閣閣主搖了搖頭，“裂縫的穩定速度取決於血祭的規模和頻率。如果我們現在出手干擾，反而可能打草驚蛇。他要過來就讓他過來，他要帶的東西自然會帶在身上。等他穿過了那道裂縫，主動權也就同步轉到了我們這邊。”
洞府裡的安靜再次落了下來。三個人各自在腦子裡把剛才對完的資訊重新捋了一遍，確認了下一步的方向。
澹臺氏老祖端起那杯一首沒喝的靈茶抿了一口，放回桌面的時候杯底與石桌相觸發出了一聲清淺的脆響。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太虛劍宗宗主微微閉上了眼睛，像是在心裡做了某個決定。天璇閣閣主把擱在桌上的手收了回去，靠在椅背上，指尖的動作停了下來。
靈燈的火焰在洞府深處微微晃了一下，三個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都在想著同一個方向的事情。窗外的靈脈嗡鳴聲依然低沉而恆定地響著，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一樣，提醒著他們時間的流逝和那道裂縫背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