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年輕編輯跟著點頭，覺得這角度“有話題性”。
林亦坐在角落，翻看著陳教授那厚厚一沓嚴謹的學術履歷和貢獻列表，眉頭越皺越緊。
“林亦，”陸景彥忽然點名，“你的想法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林亦放下資料，聲音平靜：“陳教授退休後還在帶博士生，去年發表了關於量子計算前沿的綜述論文。我認為專訪應該聚焦在他的學術貢獻、科研精神，以及他對年輕一代的期望上。這才是他的價值所在。”
李曼嗤笑一聲：“學術？精神？林亦，你醒醒，咱們做的是大眾媒體，不是學術期刊！那些東西有人看嗎？我們需要的是流量，是話題，是能上熱搜的爆點！你說的那些，發到科技版塊都沒幾個點選量！”
“所以，”林亦看向她，眼神清亮，“為了流量和點選，就可以罔顧事實，去挖掘甚至編造一位老人的私人情感經歷，用獵奇和八卦來消費他？這對陳教授公平嗎？對我們媒體的公信力又有什麼好處？”
“公平？公信力？”李曼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剛來京北幾天？懂這裡的遊戲規則嗎？沒有流量，我們吃什麼喝什麼？你以為觀眾愛看老教授講公式推演算法？別天真了！”
“如果媒體的責任只是為了迎合最低階的趣味，那我們的專業性和底線在哪裡？”林亦的聲音冷了下來。
“底線？你跟我談底線？”李曼徹底被激怒了，站起身，“我在京北做了十年記者，從娛記做到現在這個位置！京北的水有多深，門朝哪開，裡面坐的是誰，你清楚嗎？你一個剛來的，靠著總部背景就敢指手畫腳，跟我談專業談底線？”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林亦看著李曼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沒有再說話。她知道，話不投機半句多。
陸景彥深深看了林亦一眼，敲了敲桌子，打斷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好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專訪怎麼做，最終看的是採訪內容和成稿質量。李曼，你按照你的思路先去嘗試接觸陳教授，看看對方的反應。林亦，你也準備一個更側重學術貢獻的採訪方案。”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散會。我要看到的是有價值的專訪，而不僅僅是噱頭。至於用什麼角度，各憑本事吧。”
人群散去，李曼狠狠瞪了林亦一眼，摔門而出。
晚上回去，林亦將白天會議上的爭執和陸景彥的安排跟姜柔講了一遍。
“這不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嗎？”姜柔窩在沙發裡，眉頭蹙著，“那個李曼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陸景彥讓你倆各做各的方案，擺明了是要看戲。”
林亦擦著頭髮在她旁邊坐下，髮梢的水珠滴在脖頸上，微涼。“沒辦法，職場上哪有那麼多順心事。想吃這碗飯，就得按規矩來。”
“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亦將毛巾搭在肩上，思忖片刻：“陳教授的資料我今晚再理一遍，明天直接上門拜訪。溝通好了，方案自然就有了。”
翌日下午，林亦按照約定時間來到陳教授家樓下。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米色風衣的領口和肩上揹包的帶子，才伸手按響門鈴。
門鈴響了三聲，裡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
她看見了那張倨傲且不怒自威的臉，尹司宸穿著一件剪裁極佳的駝色羊絨大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身姿筆挺，帶著一股居家的鬆弛感，卻又難掩那股與生俱來的沉肅氣場。
四目相對，兩人都明顯愣了一下。
林亦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好片刻才出聲：“我找陳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