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骨好啊,省得我總覺得自己骨頭太硬。”
李山河從後視鏡裡瞧見田玉蘭那擔憂的神色,騰出一隻手,指尖順勢劃過她的手背,
“放心吧,我這命是老天爺退回來的,閻王爺那兒沒我號。倒是你們,一會兒到了八道河子,看好那幾個調皮鬼。山峰那小子,昨晚還惦記著挖我姥的灶坑呢。”
車子出了林場,速度提了起來。
這年代的車雖然沒後世那麼舒服,但在白山黑水間開出一種坦克衝鋒的架勢,也只有李家爺倆能辦到。
不到兩個小時,八道河子的輪廓就從雪原盡頭跳了出來。
那是個藏在幾座山頭坳裡的老屯子,遠遠看去,煙囪裡的炊煙直挺挺地往天上鑽,說明這地方背風,風水極佳。
“看!那兩輛大鐵盒子來了!”
村口幾個穿著開襠褲。吸溜著鼻涕的小子正撅著腚玩嘎拉哈,瞧見這兩輛閃著亮光的洋玩意兒,驚得手裡的東西都撒了一地。
李山河沒停,直接一個漂亮的擺尾,穩穩當當停在了一座掛著大紅燈籠的土牆院子門口。
那院牆用的是最地道的山石壘的,上面壓著厚厚的草簾子。
門還沒開,就聽見裡頭傳來一聲蒼勁又透著喜氣的嗓音:“是大寶子來了吧?我這眼皮子從早晨起就一直跳,準是那貪財的外孫子回來了!”
話音剛落,硃紅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老太太盤著精緻的銀髮,穿著一身繡著團壽紋的黑緞面襖子,手裡捏著一杆長長的旱菸杆子,雖然臉上全是如溝壑般的皺紋,可那雙眼睛深邃得像古井,打量人的時候,彷彿能直接看進你骨子裡去。
正是剛出馬的姥姥。
李山河他家這邊有個說法,越是剛出馬的人,看事兒越準,李山河看著姥姥,有種老田太太給他的感覺。
“姥!過年好啊!”
李山河跳下車,幾步跨過去,一把握住老太太那乾枯卻溫暖的手,
“您這身子骨是越來越硬朗了,這煙味兒隔著二里地我都聞到了。”
姥姥沒急著應聲,先是圍著李山河轉了一圈,煙桿子在他肩膀上磕了磕,又看了看後面那輛吉普車裡鑽出來的。像下餃子一樣的一群孩子。
“好!好啊!”
老太太原本緊繃著的臉瞬間散了開,笑得見牙不見眼,臉上的褶子都成了喜字,
“李衛東,你小子雖然不著調,但這生兒育女的本事倒是不減當年。快!快把我的那幾個重外孫抱過來,讓老婆子我沾沾這天上的文曲星氣兒!”
李衛東在後頭拎著兩捆特供茅臺,點頭哈腰地湊上來:“媽,您看您說的,我這一路心驚膽戰的,就怕這車陷坑裡耽誤了給您磕頭。山河這小子非得要把友誼商店給搬來,您瞅這一後備箱......”
“行了,別擱那賣乖。”
“走,進屋,上炕暖和暖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