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章:別列佐夫斯基的第二筆生意電話是深夜十一點打進來的,魏向前已經在外屋的行軍床上睡著了,呼嚕聲隔著一道門簾都能聽見。
李山河接起電話的時候正在翻筆記本,上頭記著陳守仁列的那張元器件清單,密麻麻的型號和數字,他用紅筆在幾個關鍵條目上畫了圈。
“李,我的朋友。”別列佐夫斯基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帶著一股子夜裡喝過酒的沙啞和興奮。
“貨收到了?”李山河把筆記本合上,換了個手拿電話。
“收到了,十個集裝箱,一個不少。”別列佐夫斯基在那頭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麼好酒的餘韻。“我的人今天下午在莫斯科郊區的倉庫拆的箱,收音機一千臺,計算器兩千臺,電子錶五塊,全是新的,包裝都沒破。”
“滿意?”
“何止滿意。”別列佐夫斯基笑起來,笑聲在電話線裡變得有點失真。“你知道這批貨在莫斯科的黑市能賣多少錢嗎?翻三倍,最少翻三倍。烏拉爾那些當官的,手裡攥著幾十個工廠的審批權,你給他一塊卡西歐電子錶,他能把礦山的開採證給你簽了。”
李山河沒接話,等著他說正題。
果然,別列佐夫斯基的語氣沉了一分,笑聲收住了。
“李,我有個東西想問你要不要。”
“什麼東西。”
“烏拉爾重型機械廠,你聽說過嗎?”
李山河把煙叼在嘴上,劃了根火柴點著,吸了一口才開口。
“聽過,生產重型車床的。”
“對,就是那家。”別列佐夫斯基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生意人談到好貨時特有的剋制。“他們廠子現在半停產了,工人三個月沒發工資,廠長急著變現。我透過關係拿到了一批退役的精密車床,十二臺,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初的老貨,螺紋磨床。外圓磨床。臥式鏜床都有。”
李山河把菸灰彈進搪瓷缸裡,沒出聲。
“精度呢?”
“我讓人測過了。”別列佐夫斯基的語速快了半拍。“最老的那臺1963年的螺紋磨床,絲桿精度還能到兩微米以內。蘇聯人搞重工業確實有一套,這些機器雖然老了,但保養得好,比你們國內現在用的強得不是一星半點。”
李山河在心裡過了一遍賬,兩微米精度的螺紋磨床,國內軍工廠求都求不來的東西,現在全靠進口日本貨,一臺就要小兩百萬人民幣。十二臺打包,就算摺合成國內價格,沒有五百萬美金根本拿不下來。
“多少錢。”
“八十萬美金,打包價。”別列佐夫斯基的聲音裡帶著種“我給你面子”的意味。“按廢鐵價算的,畢竟是退役裝置,走不了正規出口。我的運費。關係疏通。倉儲,全算我的人情。”
李山河把煙掐滅在搪瓷缸沿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頭的巷子黑漆漆的,只有遠處路口的路燈還亮著一盞,昏黃的光照著一小片融化的髒雪。
“走你的鐵路線?”
“當然。”別列佐夫斯基的語氣變得輕快。“從烏拉爾裝車,掛在軍列後面走西伯利亞線,到滿洲里給你卸貨。運費從我給你的運力配額里扣,不另外收錢。”
“運力配額扣完還剩多少?”
“你每月六節車皮的額度,這批車床體量大,得佔兩節,剩四節。”別列佐夫斯基頓了頓。“但只這一次,下個月就恢復六節。”
李山河轉過身,靠在窗框上。
“八十萬美金,我要驗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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