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張二河同志擔任採購科副科長的,請舉手。”
蘇書記話音剛落,李懷德便第一個穩穩地舉起了手。緊接著,咧著大嘴的吳立群也迫不及待地跟上——這簡直是柳暗花明!張二河這邊剛被免了車間副主任,轉頭就能當上採購科副科長,傻子都明白哪個位置權利更大。
隨著李懷德帶頭,後勤處長、人事處長、財務處長接連舉手。蘇書記略一沉吟,也緩緩抬起了手臂。他這一舉,保衛科長隨即跟上。維修科的老黃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迎著吳立群灼熱的目光,咬牙舉了手。剩下的幾個“牆頭草”見狀,也陸續舉起了手。
“很好。”蘇書記環視一圈,“那麼,不同意的請舉手。”
楊立明惡狠狠地第一個舉手,生產處長緊隨其後。然而,等他舉完,會場便陷入了一片尷尬的沉寂。楊立明目光凌厲地掃過去,工會主席正仰頭望著天花板,彷彿在研究什麼圖案,廠辦的趙主任則伏案疾書,彷彿要把所有的話全部記錄下來!
“兩個老狐貍……”楊立明心中暗罵。
“既然這樣,廠辦的趙主任,”蘇書記平靜地吩咐,“這份任命檔案,同樣寫成書面通知送到廣播站。好了同志們,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結束吧。”
蘇書記說完,楊立明第一個鐵青著臉衝出了會議室。
“懷德,”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蘇書記站起身叫住了正要離開的李懷德,“有時間嗎?去我辦公室坐坐。”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辦公樓,蘇書記辦公室內。他有些懷念地打量著這間自己待了多年的屋子。
“懷德,你今天這一手,有些不明智啊!”蘇書記開口道。
李懷德從口袋裡掏出煙,蘇書記擺擺手:“不抽了,再抽家裡那位又該罵了。”見書記不抽,李懷德也把煙收了回去。
“蘇書記,不是我今天非要跟楊廠長對著幹,是張二河同志確實有能力。年前要不是他力挽狂瀾,咱們廠的物資根本籌措不齊。那是我到廠裡接手的第一項工作,要是幹砸了,您說我岳父那邊會怎麼看我?”
蘇書記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既然你選擇站出來了,我就得提醒你,楊立明這人可不好惹。當初部裡的老熟人就跟我說過,他辦事能力強,但作風太強硬。部裡把他放到軋鋼廠,本就是想著我退休後,讓他書記廠長一肩挑的。”
“蘇書記,您放心。我李懷德來軋鋼廠,也是想幹出一番事業的,不是來混日子的。現在物資緊張是頭等大事,如果搞不來物資,影響了生產,這個責任最終誰來背?我作為主管後勤的副廠長,首要任務是保障供給。為了這個,哪怕是楊廠長,該對上也得對上。”
“行,懷德,你這個態度我很欣賞。”蘇書記伸出手,“今年七月份我就正式退休了。我退休後,我愛人的侄子會調到咱們廠擔任副廠長,他姓聶。到時候,你們年輕人好好合作。”
李懷德瞬間明白了——蘇書記這是在選擇與他結盟。有了這層關係,即便將來楊立明大權在握,兩個副廠長結盟,他也足以立於不敗之地。
“謝謝您的支援,蘇書記。”
“沒事,懷德。”蘇書記笑了笑,“其實,我也挺看不慣楊立明那副做派的。”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砰!
過道里傳來東西摔在地上的悶響。蘇書記與李懷德對視一眼,李懷德輕笑一聲:“看來老楊辦公室裡的東西,要遭殃嘍。”
楊立明辦公室裡,他臉色鐵青,將手中的搪瓷茶缸狠狠砸向地面。
“奇恥大辱……真是奇恥大辱!”
作為軋鋼廠的廠長、未來板上釘釘的書記廠長“一肩挑”,他今天竟在常委會上遭到如此挫敗。張二河、李懷德……這兩個人,他絕不會忘記。
更讓他心寒的,是蘇書記的態度。當初他到任時,蘇書記曾明確表示自己身體不佳,常需住院,廠裡事務大多交由他處理。這一年多來,他也早已習慣了這種模式。可今天,蘇書記卻展現出截然不同的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