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廠長的辦公室裡,楊立明看著不請自來的龍老太,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最近他為了給李懷德使絆子,特意跑到下面的分廠去視察,沒想到李懷德那傢伙運氣真好——張二河居然幫他把事情圓過去了。
早知張二河有這本事,當初怎麼也不會答應龍老太出面為難他。現在倒好,張二河非但沒被處理,反而靠上了李懷德,自己這邊卻丟了新車間和維修科兩塊重要的勢力地盤。這龍老太居然還有臉上門來找他。
可人既然來了,總不好直接擺臉色。楊立明還是吩咐秘書倒了茶,開口道:“老太太,最近天氣變化大,您怎麼也沒在家多休息休息?”
龍老太人老精明,一聽就明白話裡的意思。她端起茶杯,語氣放軟:“楊廠長,實在不好意思。主要是柱子這事……出在軋鋼廠,我再怎麼著,也得先跟您說一聲不是?”
這話說得委婉,楊立明聽了心裡稍舒服了些。“柱子?傻柱是吧?出什麼事了?”他走近兩步,“我昨兒晚上才從下面分廠回來,今早剛進廠,還真不清楚。”
“就是……就是傻柱在食堂跟同事起了衝突,不小心把人給誤傷了。”龍老太含糊道。
“就這事?”楊立明有點懷疑。這種工人之間的摩擦,保衛科通常教育兩句也就放了,不至於一直扣著人。他想了想,抓起電話撥給了保衛科。
沒過一會兒,楊立明放下話筒,臉色沉了下來。
“老太太,您可沒說——傻柱打的是食堂主任。”
“我……楊廠長,易中海那狗東西只跟我說他把同事打了,沒說是食堂主任啊!”龍老太也著急起來。
“老太太,同事之間打架頂多是內部矛盾,可打了領導,那性質就不一樣了。”楊立明語氣嚴肅,“口號喊了那麼多年人人平等,可說到底,官本位的風氣哪兒是那麼容易變的?傻柱這行為,簡直就是……”
龍老太一聽更急了:“楊廠長,那柱子……柱子會被怎麼處理?”
“老太太,這打了領導,肯定是要開除的?這事我自己也不好出面,畢竟他一點理都不佔。”
龍老太心裡徹底慌了。最近易中海的種種表現,擺明是不打算再給她養老了,她把所有指望都押在了傻柱身上。要是傻柱真被開除,難不成往後還得她來養著傻柱?那到底是誰給誰養老?
她聲音都有些發顫:“廠長,你就幫幫柱子吧。只要別開除,怎麼處罰我們都認!”
“老太太,這不光是處罰不處罰的問題,”楊立明神色凝重,“這是思想問題、立場問題。傻柱打的不是一個食堂主任,他挑戰的是整個軋鋼廠的領導權威。今天敢打食堂主任,明天是不是就敢打後勤科長?後天是不是就敢衝著副廠長去?這種事,我必須跟著廠裡的決定走,嚴肅處理。”
“哎呦,小楊啊!”龍老太往前湊了湊,“柱子再怎麼著,也在廠裡做了這麼多年小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被開除了,你們上哪兒找這麼順手的小灶師傅去?”
楊立明臉上掠過一絲尷尬:“老太太,廚子……已經找到了。”
“誰找的?”
“張二河介紹來的,”楊立明移開視線,“聽說手藝……比傻柱還好。”
又是張二河!
龍老太牙關緊咬,這該死的張二河,接連出招——先離間了她和易中海,轉頭又把傻柱的倚仗給拔了。
“小楊,就真一點辦法都沒了?”
“老太太,這回我是真沒辦法。”楊立明端起了茶杯,那是無聲的送客。
龍老太彷彿瞬間被抽走了精神,整個人蒼老了幾分。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像是下了決心:
“小楊……就算我老太太求你最後一次。”
說著,她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一張折得發舊的紙,緩緩推到楊立明面前。
“你先看看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