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早上張二河剛到辦公室,李懷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讓他去自己辦公室。
張二河到了李懷德辦公室,見他眼睛紅腫,桌上的菸灰缸堆滿了菸頭。李懷德見他進來,抬了抬手:“二河,坐。”
張二河坐下,自然地掏出煙,抽了一根遞給李懷德:“還抽不抽?”
“抽。”李懷德接過煙,划著火柴點上,“你們院昨晚通知了吧?”
“通知了,說是定量又減了。”張二河應道。
“對。”李懷德重重吐了個菸圈,“昨天臨下班接到通知,我一晚上沒睡,就琢磨著從哪弄糧食。”他張開嘴,指了指腮幫子裡的燎泡,“你看這。”
“你急啥?”張二河勸道,“減定量是四九城統一的,又不是咱廠單獨減。”
“這之前倒沒啥,可前不久廠裡接了一批精工件,是部隊上急要的。”李懷德皺著眉,“這段時間廠裡絕對不能停,可工人馬上吃不飽了,咋幹活?”
這批工件是他透過老丈人的關係從部隊弄來的,本想借此搭上關係,沒想到趕上減定量。要是耽誤了部隊的活,他可擔待不起。
“二河,哥求你想想辦法,弄批糧食回來,最少撐一個月。只要完成這批任務,後續再減也沒這麼急了。”
張二河苦笑:“李哥,你要是要的少,我還能想辦法。可咱廠一個月得消耗多少糧食?怎麼也得小四萬斤,把我賣了也弄不來啊。”
李懷德也知道這難處,昨晚能想的辦法都想了,除了老丈人那邊勻了5000斤棒子麵,再沒別的回應。“哎……”他長嘆一聲,滿臉愁容。
“老李,你膽子大不大?”張二河忽然開口。
“咋了?”李懷德抬起頭。
“我認識一票走水路的人。”張二河指了指南邊的方向,“咱們這邊糧食欠收,可南面那邊沒受影響。你要是敢擔風險,我能聯絡他們從南邊弄批糧食,到時候去海邊拉。不過這事風險極大。”
“真的?”李懷德一下子激動起來。
張二河點點頭:“但風險特別大,糧食只能在天津附近非港口的地方上岸。”
李懷德“蹭”地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幾圈,突然抓起電話,粗暴地撥了個號碼。等了好一會兒才接通,他對著電話把情況一說,那邊應該是他老丈人,過了半晌才回話,說可以弄,但得李懷德親自帶人去拉,而且糧食只能用於軋鋼廠,絕不能流到黑市。
李懷德當即答應,掛了電話就走過來:“二河,你也聽到了,我老丈人同意了。你能弄到多少糧食?”
張二河盤算了一下:“怎麼也得有20萬斤。”
“那就幹了!”李懷德一拍桌子,“我知道幹這買賣的都是把腦袋別在腰上的,不相信外人。這事就麻煩你了,要錢給錢,要人給人,只要別要你嫂子,啥都給你。”
“得了吧,”張二河擺擺手,“嫂子留給你,我可降不住。”
李懷德被逗笑了,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你想要,我還不給呢。二河,這事就拜託你了!”
“行,李哥。那我也不客氣了。”張二河說道,“第一,你的車給我,去天津找他們,開車比坐火車保險。第二,我得去保衛科領把槍,這活風險大,不帶傢伙不放心。第三,事成之後,我院子隔壁那個婁半城交到廠裡的小破院子,你便宜點賣給我,我自己搭幾間房。就這三點。”
“沒問題!”李懷德一拍桌子,“地方現在就給你,車你開走,武器我帶你去領。”
李懷德雷厲風行,當即帶著張二河去保衛科領了手槍和子彈,又讓司機把車加滿油開過來,還手寫了一封蓋著廠長印的介紹信:“二河,這介紹信能解決官面上的事,剩下的就拜託你了。”
“行。”張二河點點頭,開車出了軋鋼廠。
另一邊,楊瑞華中午下班匆匆往家趕,家裡一個傻子一個癱子,總得照應著。可推開門,總覺得哪裡不對,扶著閆埠貴上完廁所送回去,才猛然想起——早上被閆解放拴在門上的閆解成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