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李懷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嚴肅起來:“二河,這次的事兒……你有多大把握?”
張二河伸了個懶腰,不緊不慢地說:“我已經弄到了三千斤白麵。雞蛋那邊,他們說是白羽雞下的,個頭挺大。”
“那就行。”李懷德一拳捶在掌心,“這下任務分下去,我保證分得公平公道。咱們這邊有你託底,我心裡就有底了。我倒要看看老楊那邊那幾個車間主任,到時候能交出什麼來。”
張二河促狹地一笑:“要是他們把鋼件交上來怎麼辦?”
“那我就讓他們把鋼件發給工人!”李懷德也不是省油的燈。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笑得像偷了雞的狐貍,嘿嘿地樂了起來。
這次明擺著就是要借這個機會,給老楊那幾個鐵桿嫡系——車間主任——上上難度。楊立明幾次出手,最後落得個被降級成副廠長的下場。馬上蘇書記就要退休了,李懷德早就瞄上了書記的位置,就算當不上書記,這個正廠長也是手拿把掐的事。
“二河,”李懷德壓低聲音,“等我當了廠長,咱們廠管後勤的副廠長這個位置,我給你留著。今年先提你當後勤主任,明年再幹一年,副廠長的位置就能上來了。要不是你小子前幾年不想當幹部,資歷薄了點,早給你提上來了。”
“行。”張二河倒是不太在意,“不管怎麼說,能跟著你老李幹,咱放心得很。”
這邊兩人正歡聲笑語,那邊楊立明的辦公室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會議結束後,幾個車間主任不約而同地聚到了楊立明的辦公室,辦公室裡安靜得有些壓抑。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郭大撇子咬著牙開了口:“楊廠長……”
楊立明沒說話,只朝他示意了一下,讓他繼續說!
“今年……今年難不成真要照蘇書記說的,也給我們分派任務?”郭大撇子滿臉苦相,“我們家自己都過不下去了,上哪兒搞白麵和雞蛋去?這不是明擺著為難我們嗎?”
“就是就是!”一看郭大撇子開了頭,其他幾個車間主任也開始大倒苦水。
“這兩年咱軋鋼廠實在太憋屈了,一個車間主任,還不如食品廠的一個工人呢!”
“就是!食品廠的工人隔三差五還能弄點外快,咱們呢?弄幾個鋼件出去,別人問起來咋說?說我們吃鋼件?”
“人家外面都傳出口號了——寧要食品廠的一個幫廚,不要軋鋼廠的一個車間主任!”
“就是就是……”
“行了!”楊立明越聽越煩躁,越聽火越大,一拍桌子,老子是聽你們想辦法的,不是來聽你們抱怨的!
“一個個的都慌什麼慌?”
楊立明一拍桌子,壓住了幾個車間主任的抱怨聲。
“任務還沒分派下來,你們就跑我這兒來訴苦。全廠的人都盯著呢,你們怕什麼?怕他李懷德給你們穿小鞋?他要是敢故意給你們穿小鞋,我第一個站出來跟他叫板!”
幾個車間主任對視一眼,眼裡的苦澀卻更重了。
“楊廠長……人家李懷德還用得著刻意針對我們?”郭大撇子苦著臉,“只要人家正常分派任務,我們幾個就接不住啊……”
楊立明緩了緩語氣:“難度是有。你們覺得難,他們也肯定覺得難。只要大夥兒都想辦法……”
對面幾個人的臉色更綠了。
想辦法?怎麼想辦法?他們這群車間主任,想破了腦袋也只能在鋼鐵上打交道。可對面李懷德手底下的人就不一樣了——不說別的,光一個張二河,肯定能輕輕鬆鬆完成任務。其他像什麼食堂主任,有李懷德照拂,肯定也能完成。到時候完不成的,只有他們生產處這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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