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臉青一陣紅一陣，緊緊攥著的拳頭把指節都捏得泛了白。折騰了大半夜——搜了家、查了辦公室、鬧了單位、闖了別墅，最後啥也沒撈著。
“趙德漢，”他壓著火氣開口，“我問你，這房子不是你的，你為什麼隔三差五往這兒跑？”說著說著，他自己反倒越說越信了，“你肯定把錢藏到這附近了，不然你老往這兒跑幹什麼？趙德漢，你別得意，只要我把錢找出來，你就完了！”
“姓侯的，你是失了智了嗎？”趙德漢直接破口大罵，“老子往這兒跑幹什麼？行，既然你想聽，那老子也不怕丟臉了——我、我、我到這兒賺外快來了！”
“賺外快？”
“對，這房子是一個朋友的，他人在國外，我時不時過來打掃打掃，交交物業費、水電費。人家一個月給我五千——五千塊！”
趙德漢越說越衝，“在您侯大處長眼裡，五千是筆小錢，可我呢？一個農民的孩子，在四九城打拼這麼多年，當了個狗屁處長，一個月到手就一萬來塊錢。就這些錢，我還要攢錢買房、換大房子，給家裡的老母親養老，給孩子攢學費。
我不像您侯處長那麼大的本事，可以隨意汙衊舉報人，可以……可以貪汙。我趙德漢本本分分，掙不來別的錢，只能幹這活。我明天就去找組織，我給組織坦白——我堂堂一個處長，幹上家政服務的活了！我給組織丟人了，行了吧，侯亮平！”
趙德漢吼完，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這哪是坦白？這是點雷啊！堂堂一個處長，為了在四九城活下去，居然要兼職幹家政——這事兒要是傳到能源部，第一個挨批評的不是出了貪官，而是對幹部關懷不夠。緊接著組織部怕是要表彰趙德漢，這樣的清官，放到舊社會那都是海瑞啊。
趙德漢卻越說越氣：“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你是城裡出來的，高高在上，瞧不上我們這種泥腿子出身。但我趙德漢在能源部幹了十二年，沒貪過一分錢，沒拿過不該拿的東西。就因為有人瞎舉報，你們就像瘋狗一樣咬著我，真當我們這些泥腿子好欺負？”
雖說“先扣帽子後站隊”這套打法有些老，但老歸老，有效果啊。侯亮平慌忙擺手：“趙處長，我可沒這意思。我也是從普通人家出來的——”
“你是從普通人家出來的，”趙德漢打斷他，“可誰讓你本事好呢？找了個大官家的閨女當媳婦。侯亮平，你知道人家都管你叫啥嗎？管你叫——嫪毐！哈哈哈！”
趙德漢哈哈大笑，侯亮平臉色鐵青，他不是沒聽過這說法，可那都是背地裡嚼舌根，如今被人當眾揭了臉皮！
“趙德漢，你滿嘴噴糞！”侯亮平直接吼了出來。
趙德漢像是豁出去了：“我說錯了？四九城誰不知道你侯亮平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是誰家的勢力？沒鍾家撐著，你以為你能這麼橫？”
侯亮平指著趙德漢，氣得說不出話。他最恨別人提這個，彷彿這些年的努力，在“鍾家女婿”四個字面前全都成了笑話。
“趙處長，你的話涉嫌人身攻擊……”剛才一直舉著記錄儀的偵查員往前邁了一步。
趙德漢直接瞪過去：“你算個什麼東西，就敢插嘴？我今兒就跟侯大處長把話說清楚——我是沒本事攀高枝，可我掙的每一分錢都乾淨。不像某些人，靠著女人往上爬，靠著裙帶關係往上爬，還覺得自己多了不起。”
他往前湊了兩步，壓低聲音，“侯亮平，你摸著良心說，你查我到底是為了反貪，還是為了在你老丈人面前邀功？現在查不出來，心裡慌了吧？哈哈哈——”
一陣刺耳的大笑在客廳裡迴盪。
侯亮平猛地轉過頭：“收隊！”聲音大得連吊燈都晃了一下，“走！”
他不想再跟趙德漢廢話，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當場揍了他。
“等等。”趙德漢卻叫住他，“搜查令留下。還有，把你們撬的門鎖修好，修不好照價賠償——這別墅可不是我的。”
侯亮平沒回頭，狠狠瞪了一眼手下：“沒聽到嗎？把搜查令丟給他！這鎖多少錢？賠了！”
被他咆哮的人嘴裡囁嚅了一下，最終一句話沒說，在趙德漢的要求下把搜查令交了過去。鎖錢，趙德漢要了三千五百塊——他倒沒胡要，買的時候就是三千五，樓上還有發票為證。
侯亮平剛上車，趙德漢又賤兮兮地竄到門口：“侯處長，這大半夜的，你把我弄到這兒，現在不給送回去嗎？不送回去也行，那你把車費給報銷啊，我出門的時候可一毛錢都沒帶。”
侯亮平的牙齒咬得咯吱吱響，掏出錢包，從裡面甩出一張一百塊錢，直接扔到地上，朝旁邊吼了一句：“加油，走！”
麵包車油門一陣咆哮，瞬間竄了出去，把地上的鈔票卷得翻了個滾。趙德漢走過去撿起來，吹了吹灰，望著遠去的車尾燈，自言自語道：“真是有錢人吶——一百塊錢，不光能打車回去，明天早上早餐錢都有了。”
麵包車在夜色中穿行，副駕駛座上，侯亮平搖下車窗，煩躁地抽著煙。鍾小艾在家不允許他抽菸，這些年他一直忍著，今晚這盒還是旁邊偵查員遞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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