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富貴仔細望過去——許大茂頭上綁著繃帶,左腿打著石膏,其他地方倒還好。他長出一口氣:“大茂,你好好的就行。”
本來已經別過臉的許大茂終於忍不住轉過頭:“我是不是沒死,讓你很失望?”
“大茂,你咋說這種風涼話——”
“我說風涼話?”許大茂臉上青筋暴起,“你嫌我做的不好,可你做的醜事——”
他終究沒往下說。
許富貴嘆了口氣,轉頭對劉素英說:“素英,你帶著小茂跟許達出去,我跟大茂好好談談。”
劉素英擔心地看了看父子倆,但還是在許富貴的要求下出了病房。
門關上,病房裡只剩父子二人。
“大茂,”許富貴點上根菸,“這事是爸對不住你。”
“那叫對不住?”許大茂臉上的青筋又浮上來,“素英是什麼人?她是你兒媳!你怎麼忍心——”
“大茂,這事真不賴我。”許富貴深吸一口,“你還記不記得,你喝完藥第二年,我帶你去醫院檢查?大夫那會兒怎麼說的?”
許大茂漲紅了臉:“大夫不是說我可以生育了嗎?”
“那診斷單子……是我讓大夫改的。”許富貴的聲音啞了下去,“原來的結果是,你那玩意存活率太低,生不了孩子。”
許大茂愣住了。
“能治嗎?”
“能,但得去國外治,咱們國內治不了。大茂,那會兒什麼情況你也清楚,咱們家……能有去國外治的條件嗎?”
許大茂的聲音低了下去:“那、那你也不能……”
“素英見你天天唉聲嘆氣,偷偷來找我,說她不想看著這個家散了。”許富貴猛吸一口煙,菸圈在病房裡散開,“她說……她說願意給你留個後,讓我別告訴你真相,怕你受不住。”
許大茂徹底愣住了,臉上的陰鷙慢慢褪去,只剩下難以置信:“她……她真這麼說?”
“我騙你幹啥?”許富貴掐滅菸頭,“那時候你天天喝悶酒,跟素英吵,家裡都快散了。素英是個好媳婦,她比你懂事。”
“大茂,爸知道這事對不住你。你要是真放不下,那改明兒爸出去找條河,往裡頭一跳,一了百了。你也別記恨素英,她也是為了你。等爸死了,你跟素英好好把日子過著。這事你也別給許達說,就徹底爛在心裡。
回頭再在別的地兒買個院子,只要離開那個院子,時間一長,這事就沒人知道了。有許達照應著你,小茂再幫襯著點,往後你肯定能安安穩穩地安享晚年——這就算爸再幫你最後一次了。”
說罷,許富貴轉身就要往外走。
“爸!”許大茂一把拉住了他,臉上表情猙獰,“爸,我不怪你了……你也別投河了。”
許富貴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語氣卻還是悲悲切切:“大茂,你就別勸我了,爸不是人,你讓爸去死吧。”
“爸,行了,你別再尋死覓活的了。這事不怪你,也不怪素英。”許大茂咬著牙,“要怪就怪秦淮茹!要不是她嚷嚷出去,咱們家也受不了這樣的委屈。”
“好。”許富貴轉過身,臉上的悲慼收了幾分,“那咱們父子就好好商量商量,怎麼著讓賈家付出代價。”
許大茂重重應了一聲。心裡雖然還有結,但那個結已經鬆開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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