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熙怔住了,臉上憤怒的神情,被徐渡這句平鋪直敘,驟然按下了暫停鍵。
她張著嘴,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搖搖欲墜,表情凝固在一種茫然的刺痛中。
“呵……”半晌,她淒涼的笑,肩膀垮塌下來,聲音變得飄忽:“是啊,她多好啊,單純可愛,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說話聲音軟軟的,對誰都和和氣氣,好像永遠沒有脾氣。”
她緩緩蹲下身,不顧地上的玻璃碎片,將自己縮成一團,抱住膝蓋,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重的鼻音:“就連你當初只是隨手送她一個幾千塊的包,她都心疼得要命,反反覆覆說太貴了,讓你別破費,這樣的女人,誰會不喜歡呢?”
她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就連我哥那樣的人,不也……徐渡,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麼不堅持一下,為什麼不選她?”
她猛地看向徐渡,眼神里是試探:“你要是後悔了,我們現在就去離婚,趁著還沒孩子,趁著一切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離了,你還有機會……”
“林明熙。”徐渡打斷了她,聲音裡透出一種深沉的疲憊,但語氣卻異常清晰堅定。
他往前走了兩步,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不再逃避她的目光。
“我再說一次。”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緩慢而沉重:“既然遇到了事情,我們就一起面對,互相指責,推卸責任,甚至用離婚來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林明熙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搖著頭,聲音破碎:“怎麼解決?我哥已經不管我了,三百萬,我去哪裡找三百萬?難道真的要我……”
“周總已經做的夠多了。”徐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為我們請了最好的律師,這就是在幫我們,難道非要他拿出三百萬現金,親手幫你抹平這個非法的汙點,才叫幫忙嗎?明熙,你清醒一點,那不是在幫你,那是在害你,也是在害他,害周氏。”
他頓了頓,看著林明熙眼中閃爍的掙扎不甘,沉默了片刻,才繼續道,聲音放得更緩,卻也更加現實,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的困境,我這邊所有的流動資金,加上準備創業的那部分,已經全部搭進去了,但你的那些名牌包、首飾,還有你衣帽間裡那些沒拆標籤的衣服……”
“不行!”林明熙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後退,臉上寫滿了抗拒:“那些不能賣!那都是限量款,是我好不容易收集的,賣了它們,我以後還怎麼出門?怎麼見人?別人會怎麼看我?!”
她彷彿看到了自己變得一無所有,灰頭土臉的可怕場景,那是比面對法律制裁更讓她恐懼的社交性死亡。
“那我還能去找爺爺!”她急切地說:“爺爺最疼我了,他不會不管我的!只要我去求他……”
“明熙!”徐渡也站了起來,聲音提高了些,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
他深深地看著她,目光深沉。
“你覺得在周總已經明確表態,並且給出了他認為最正確、最負責任的解決方案之後,你再去找老爺子哭鬧施壓,甚至用親情綁架,會有什麼結果?”
徐渡的聲音沉靜得可怕:“你覺得,老爺子是會更心疼你這個涉足非法活動、險些讓周氏蒙羞的孫女,還是會更加認同周總此刻冷靜守法的處理方式?你這樣,只會讓周總,讓老爺子,對你更加失望,將你推得更遠。”
最後幾句話,讓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徐渡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打在她心上。
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她一直以來的倚仗的周家大小姐的身份,哥哥的庇護,爺爺的寵愛,在這一刻,因為她的愚蠢和貪婪,已經變得搖搖欲墜,甚至可能反過來成為壓垮她的負擔。
徐渡站在她面前,看著她蜷縮哭泣的身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定決心的冷硬。
他沒有再安慰她,也沒有離開。
只是沉默地開始收拾滿地的狼藉。
同一片夜色下,周家老宅的書房,卻流淌著截然不同的靜謐與溫情。
周時序回來時,陳澄果然還沒睡,正窩在書房沙發裡,抱著平板電腦,似乎在看什麼資料,但眼神有些飄忽,顯然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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