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寧回頭。
陽光刺得她的眼睛有點睜不開,她瞇著眼,看到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正不疾不徐地朝她的方向駛來。
這輛越野車車型威猛,輪胎寬大,像一頭沉默有力的鋼鐵巨獸,沉穩地破開熱浪和塵土,朝著她靠近。
終於看到了一輛過路車,溫昭寧還是挺激動的。
她連忙退到了路邊更安全的位置,用力揮了揮手。
車子在她前方几米處緩緩停下,駕駛座那一側的車窗,貼著深色的防爆膜,從外面看什麼都看不見。
溫昭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忐忑,快步上前,輕輕叩響了駕駛座的車窗玻璃。
“叩、叩。”
她微笑,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鎮定而友好。
等待了幾秒後,車窗在她面前平穩地降落了下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截線條幹淨利落的下頜和微微抿著的薄唇,然後,是挺直的鼻樑和一副遮住了眼睛的深色飛行墨鏡。
溫昭寧求助的微笑,在看清楚那張臉的瞬間,徹底僵住了。
竟然是賀淮欽!
她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片距離滬城千里之遙的西北戈壁上遇到兩個多月沒見的賀淮欽。
賀淮欽穿著衝鋒衣,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無法窺探他此刻的情緒,但他周身散發的氣場,還是一如既往的強大。
溫昭寧的手還維持著叩窗的姿勢,忘了放下,她就那麼怔怔地站著,隔著降下的車窗,與車內的賀淮欽無聲地對視著。
“你……你怎麼在這兒?”溫昭寧難以置信。
世界這麼大,他們在這裡偶遇的機率都堪比中彩票了吧。
“旅行。”賀淮欽比較淡定,“你呢?”
“我也旅行。”
他看她一人一行李箱站在路面:“腿著旅行?”
溫昭寧窘:“不是的,我剛剛遇到黑車了,司機把我拉到半路就開始坐地起價,我當然不能讓他得逞,助紂為虐,所以我……”
她越說氣勢越弱。
“所以你就英勇無畏地下了車,站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半路上等有緣人?你是不是出門的時候把安全意識忘家裡了?”
“……”
兩個多月不見,這人還是那麼毒舌,可溫昭寧的心裡沒有升起任何的負面情緒,反而有種釋然的感覺。
這段時間,在家裡母親、舅舅和舅媽他們每一個人和她說話,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感覺,用詞斟酌,語氣溫和得近乎刻意,眼神里也總是藏著擔憂和打量,他們習慣性地把她當成一個需要被精心呵護的瓷娃娃。
溫昭寧當然也知道他們是太愛她,但這種被特殊對待,被時刻保護起來的感覺,有時候反而就像一層無形的繭,將她與真實的世界和正常的人際交往隔離開來,時刻提醒著她“你是個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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