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罷了,強扭的瓜不甜。只是……她目光再次落到那沉默的男人身上,身為長輩,更是作為差點“棒打鴛鴦”的姨母,她總得……看看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年輕人,能讓秋瑩如此傾心。
“你……你過來。”衛子夫對霍去病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一旁。
待兩人離池秋瑩稍遠,衛子夫打量著眼前這個戴著半截面具、身形挺拔卻氣息沉穩的男子,語氣溫和了幾分,卻帶著不容敷衍的審視:“你叫什麼名字?家鄉何處?家中……是做什麼的?”
霍去病垂眸而立,身姿筆挺如松。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回憶某個久遠的故事,然後用那刻意壓低、不帶絲毫個人情緒的嗓音,平穩答道:
“回娘娘的話,在下名叫陳石頭,隴西郡成紀縣人。家中世代耕田,並無顯赫根基。早年曾應徵入伍,在邊軍中當過幾年兵卒。”
隴西成紀,陳石頭……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一個底層士兵的身份。
衛子夫聽著,目光在他那冰冷的玄鐵面具上掠過,心中那點因秋瑩而起的憐惜,又多了幾分。
這般出身……秋瑩這孩子,眼光倒是獨特。只是,不知他品性如何,是否真能護得住秋瑩周全?
霍去病借用了,一個早已湮滅在戰火中的、曾經追隨霍去病衝鋒陷陣的普通士卒的全部過往。
“你為何……總戴著面具?”衛子夫凝視著眼前之人,他方才行禮時那沉穩的肩背姿態,還有那雖刻意壓低、卻仍透著一股天生貴氣的聲線,總讓她覺得有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偏偏那個粗糲的“陳石頭”身份,又將這份熟悉感徹底割裂。
“陳石頭”聞言,身形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並未推拒,只是沉默地抬手,解開了玄鐵面具側面的扣環。
面具被他緩緩摘下,一道暗紅色刀疤貫穿整個右眼,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晨光下,猙獰而刺目,為他原本或許清俊的輪廓平添了幾分駭人的戾氣。
“在下容貌受損,恐驚擾娘娘鳳駕。”他垂著眼,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情緒。
衛子夫看著那道疤,心中那點莫名的熟悉感被一種更強烈的憐惜取代。
她輕嘆一聲,語氣緩和下來,帶著長輩獨有的溫厚:“秋瑩是個好姑娘,單純又重情義。你既然是她心儀之人,那便是她的依靠。我不管你以前是做什麼的,也不問你將來要去哪裡……”
她目光深深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必須要對秋瑩好。她若受半分委屈,我絕不會饒你。”
“陳石頭”沉默著,半晌,他抬起眼,那隻完好的左眼,透過晨霧與微光,直直看向衛子夫。
那眼神里沒有油滑的承諾,只有一種近乎笨拙的認真,和他那木訥寡言的性格如出一轍。
“我……”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卻清晰,“會對秋瑩好的。”
簡簡單單五個字,毫無修飾,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篤定。
衛子夫心頭一震,莫名地,竟信了。這木頭一樣的性子,和自家那個油鹽不進的侄兒簡直如出一轍!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人,說出的話,往往最能做到。
“哎……”衛子夫又是好氣又是無奈地搖頭,對身邊侍立的宮女使了個眼色。
一名宮女立即捧上一個沉甸甸的紅封錦袋。衛子夫接過,不由分說地塞到“陳石頭”手中:“這些銀兩你拿著,是姨母我的一點心意。出門在外,莫要讓秋瑩跟著你受苦,吃穿用度,揀好的用!”
“陳石頭”捧著那沉甸甸的錦袋,僵立在原地,像是捧著一塊烙鐵。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下意識地想推拒,卻被衛子夫接下來的動作堵了回去。
衛子夫乾脆利落地抓起他那隻空著的、指節分明的右手,不由分說地將錦袋硬塞進他掌心,甚至還用力按了按,確保他握緊。
“拿著!這是命令!”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眼底卻滿是柔軟的關切。
做完這一切,衛子夫才轉身回到池秋瑩身邊。她拉住池秋瑩的手,像是要把所有的叮囑都傾瀉而出,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與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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