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威嚴而冷厲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少年將軍特有的桀驁與殺氣。
池秋瑩聽出了那個聲音——是年輕的霍去病。
一陣沉穩而迅速的腳步聲落在她身側,隨即,她感覺到他蹲了下來,帶著薄繭的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動作乾脆利落,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在確認她只是被迷暈後,他低低罵了一聲:“草。”
他站起身來,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對身後陸續湧入、將整個小巷圍得水洩不通的親兵下令:“一個不留。至於這個瘸子——”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漫不經心,“把他和他那爹一樣處理。城門口,給他們掛個‘盪鞦韆’的位置,讓進出長安的人都好好瞧瞧,動我霍去病的人,是什麼下場。”
“是!”親兵們轟然應諾,刀劍出鞘的鏗鏘聲此起彼伏。
池秋瑩躺在地上,心跳如擂鼓。
她現在陷入了一個極度尷尬的境地——她本來應該“昏迷”著,等書達公子靠近時再反制,可現在半路殺出個年輕的霍去病,直接把她的計劃全盤打亂。
而且她明明是跟未來霍去病定好了行動計劃,怎麼來救她的,反而是這個年輕的版本?
她到底是該繼續裝暈,還是現在就“醒”過來?
池秋瑩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此時,高低錯落的屋簷上,兩道身影並肩立於醉仙樓對面的三層瓦簷之上,衣袂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一人身形挺拔,右臉的玄鐵面具在暗處泛著幽冷的微光;另一人則年長些,眉宇間沉澱著久經沙場的沉穩與睿智,正是大漢的大將軍——衛青。
他們目睹了暗巷中電光石火間發生的一切。
從小莊主被釘死在地,到霍去病那句殺氣騰騰的命令,再到親兵們如狼似虎地湧入、將殘餘的爪牙盡數拿下,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一盞茶的功夫。
那個年輕的身影立在巷中,銀槍在手,背影如山,彷彿天生就該站在那樣的位置上,主宰生死,睥睨四方。
衛青的嘴角從始至終都掛著一抹笑意,那笑意越來越深,最終化作滿臉的欣慰與自豪。
他撫著短鬚,側頭對身旁的未來霍去病低聲道:“這是我外甥。嘿,年輕氣盛!計劃還沒進行到一半呢,他倒好,直接把棋盤都給掀了。”
他的語氣裡沒有半分責怪,反而充滿了那種長輩看著晚輩展露鋒芒時特有的、藏都藏不住的驕傲。
未來霍去病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那條暗巷中正彎腰檢查池秋瑩狀況的年輕身影上,又緩緩移向身旁衛青那張在月色中顯得格外鮮活的面容。
他曾經以為,自己再也看不到這一幕了——看到舅舅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帶著那樣鮮活的神情,用那樣寵溺的語氣,談論著那個曾經的自己。
一陣酸澀毫無預兆地湧上鼻腔,眼眶微微發熱。他垂下眼簾,將那點失控的情緒壓了壓,再抬眼時,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懷念,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撒嬌般的親近。
他生平第一次說出了那句在他看來近乎“花言巧語”的話:“那不是您教得好麼。”
衛青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朗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屋頂上傳出很遠,驚起了幾隻棲息的夜鳥。
他拍了拍未來霍去病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男人之間無需多言的欣賞與親近:“小友過譽啦!哈哈哈哈——”
未來霍去病沒有躲開那隻手,任由那隻寬厚溫暖的手掌在自己肩頭停留了片刻。
他看著衛青的笑臉,看著風拂動他鬢邊早生的幾縷華髮,心中默默想道——
。你想好我,舅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