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上九點,TUTU科技滬城總部前臺的打卡機旁邊,多了一個紙箱子。
箱子不大,褐色瓦楞紙的,裡面已經扔了幾張工牌。兩盒沒用完的名片。一盆半死不活的多肉和一袋拆封了的餅乾。
箱子旁邊站著一個小個子男生,穿一件灰色的衝鋒衣,手裡攥著一部手機,正在低頭回訊息。
前臺小姑娘認識他。
他在運營部幹了八個月,平時話不多,開會坐最後一排,從沒主動發過言。
他回完訊息把手機揣進兜裡,彎腰把箱子裡那盆多肉扶正了一下,然後抱著箱子往外走。
路過前臺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好像想說什麼,嘴巴動了動又閉上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就推門出去了。
玻璃門在他身後晃了兩下,自動關上了。
前臺小姑娘低頭看了一眼打卡機旁邊那盆沒被帶走的綠蘿,用抹布擦了擦葉子,沒說話。
從昨天到今天,這是第五個了。
茶水間裡的氣氛比之前更沉悶。
咖啡機前面排了四個人,沒人主動說話,只有機器出水的咕嚕聲和杯壁碰撞的輕響。
站在最前面的是個短髮女生,手裡端著杯子,眼睛看著窗外發呆。
她身後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到似的:「我剛才去辦手續的時候,看到人事那邊又掛了一張離職單。這周第六個了。」
「那是第七個。」旁邊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瘦高個接話,「今天早上有個技術部的也走了,比咱們早到了一個小時,東西收拾完就走了,連告別都沒說。」
「走了多少人?」
「算上今天,十一個了吧。都是基層的,運營。客服。測試,還有一個新媒體組的。技術部那邊走了兩個,不過都是剛轉正沒多久的新人。」
短髮女生把咖啡杯從機器下面抽出來,沒有喝,就那麼握著暖手:「你們聽說了嗎?陸總前幾天開會說要擴招。使用者都快跑光了,帳上的錢也在往下掉,現在還要擴招。我就搞不懂了,他是真有底牌還是硬撐著在演戲?」
戴眼鏡的男生左右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聽老馮那邊的人說,陸總在會上講他手裡有一個專案,比現在所有產品加在一起都大。說是能改變行業格局的東西。但問具體是什麼又不說,就說是時機沒到。」
「這不就是畫餅嗎?我前公司老闆每次要裁人的時候也這麼說——再堅持一下,曙光就在前面。然後第二天就把整個部門砍了。」
「難說。陸然這個人跟咱們以前那些老闆不一樣,他確實幹成過很多別人覺得不可能的事。《英雄聯盟》剛出來的時候也沒人看好,《我的世界》上線之前多少人說是小眾玩法,《穿越火線》更是被噴了一整版。最後不都成了?」
「那是以前。現在是騰訊。盛大。網易。微博四家聯手封殺。以前是打一個,現在是打四個。而且騰訊卡的是微信登入介面,那是咱們七成使用者進來的通道。你技術再強。產品再好,使用者登都登不進來有什麼用?」
格子襯衫男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後腦勺:「我就是覺得……如果陸總手裡真有東西,他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非要等公司被打成這樣了才說有底牌,這不是存心讓咱們提心吊膽嗎?」
「可能他自己也沒把握呢?吹個牛穩住軍心再說,後面能不能成另算。」
茶水間裡的討論聲持續了一會兒,幾個人又低聲交換了幾句各自打聽到的訊息。
有人聽說盛大那邊已經開始接觸TUTU的幾個中層了,有人聽說網易給獵頭公司打過招呼要優先接收TUTU的離職員工,還有人在手機上翻出了一條新聞截圖,說是微博遊戲區又發了一篇新的分析文章,標題叫《TUTU的冬天:一家明星公司的非典型崩塌》。
幾個人都沒點開看,但光看那個標題就知道里面的內容不會是什麼好話。
咖啡漸漸涼了,誰也沒喝。短髮女生把杯子裡的涼咖啡倒進洗手池裡,沖洗了一下杯子放回架子上,轉身走出了茶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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